天幕中，邪眼暴君主宰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瘆人，或者说，单单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畏惧。
那并非来自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仿佛凡俗生灵在直视不可名状之物。
即使是当初李延年第一次真正见到邪眼暴君主宰的时候，内心也忍不住狠狠震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面对深海最幽暗处苏醒的古老邪神，触手翻涌，巨眼低垂，精神力如同潮汐一般一层层拍打而来。
若非他见多识广，心性早已超脱常人，恐怕当时也要被这位“精神力王者”给狠狠上上一课。
而现，
天幕之下，直面这一幕的，却是整个斗罗大陆。
于是，混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天哪……这真的是魂兽？！”
“眼睛……全都是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无数城池，无数村镇，无数宗门与学院，在同一时间响起了近乎失控的惊呼声。
普通人更是下意识捂住双眼，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只是多看一瞬，精神就会被那恐怖的存在所侵蚀。
哪怕是魂师，也好不到哪里去。
精神力稍弱一些的低阶魂师，甚至已经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撕扯。
但与此同时，也正如天幕降临以来一贯如此，
恐惧之中，伴随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认知冲击。
“八十万年？！”
“开什么玩笑……这真的还属于魂兽的范畴吗？！”
“精神力王者？这是说，它在精神层面上，已经凌驾于所有魂兽之上了？”
“等等，还有这句——来自异界的邪星？！”
“这头魂兽的来历……恐怕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吧？！”
各种议论声，如同炸开的油锅，在大陆各地同时沸腾。
鹿鸣轩中，更是热闹非凡。
这里本就聚集了大量魂师、学者、游历之人，天幕异象出现后，自然成为了信息与观点交汇的中心。
一张张或震撼、或兴奋、或惊惧的面孔抬头望天，彼此之间毫不避讳地交换着自己的判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年限高低了。”
“是啊，八十万年只是一个数字，真正可怕的是‘精神力王者’这五个字。”
“精神攻击本就防不胜防，更别说这种层次的存在……”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道清脆而略带几分好奇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父，师父！”
唐月华踮起脚，指着天空中那占据了半片天幕的巨大独眼身影，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无法掩饰的探究欲。
“这个大眼珠子，你见过没？”
“你不是号称游遍大陆的吗？这种级别的魂兽，你总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弟子对老师的天然信任。
也带着几分少女式的天真与执拗。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自家师父李延年，几乎是无所不知的代名词。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李延年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他并未立刻回答。
原因很简单。
唐月华的问题，只要一开口回答一个，后面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
关于邪眼暴君主宰的来历。
关于异界。
关于世界之外是否还有世界。
关于他李延年，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这些问题，一旦扯开，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大麻烦。
此刻的他，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李延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了一句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提前知道答案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句话，语气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妙的哲理。
唐月华微微一怔。
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问题，竟真的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虽然心中的好奇并未消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重新看向天幕。
只是——她的目光中，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思索。
【话说回来……】
【老师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吧？】
【只知道他是游历大陆的旅人，却从未提过家乡，也从未说过自己的出身。】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像是扎了根一样，在唐月华心中悄然生长。
她忍不住再次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李延年。
那道看似普通、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从容的身影。
一时间，她心中的疑惑，反而变得更深了。
而此刻的李延年，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天幕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所牵动。
邪眼暴君主宰。
当那巨大独眼再次映入视野时，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这位“精神力王者”正面接触。
说不紧张，是假的。
哪怕以他的实力，在面对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精神威压时，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存在。
不过，也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在真正交手过一次之后，邪眼暴君主宰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它，打不过眼前这个人类。
于是，原本可能演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碰撞，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场……颇为奇妙的交流。
在确认李延年并无恶意之后，邪眼暴君主宰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友好”。
不仅将自己的来历一股脑地全盘托出。
甚至连自身的魂技构成、精神领域的特性、以及最为得意的能力，都没有丝毫隐瞒。
当然——这份“友好”，并非毫无代价。
在最初的试探中，它那引以为傲的触手，被李延年切断了不少。
这，便是它交朋友所付出的代价。
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