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导，还是你说话管用，现在那帮人可都老实多了。”任中论笑呵呵地举杯，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
白魏放下酒杯，这老小子还在跟他演呢。
他不动声色地接招：“任董这话说的，您在上影那可是扶大厦之将倾的人物。”
“就算没有我，你不也一样能一语定乾坤。”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摆在台面上说。
任中论是何等人物？
别看他在韩三坪执掌华娱江湖时，被座山雕逼得像个孙子似的。
可当年他接手魔都电影制片厂时，那才叫真刀真枪的硬仗。
那时的上影是什么光景？欠着银行近5个亿，职工的工资半年发不出来。
有人直接冲进他办公室，把热水瓶砸了个精光，还有人扬言要杀了他。
他可谓是带着上影，靠双拳打破了家徒四壁！
国内“片库经营”的概念，就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靠版权收入细水长流。
他也是最早看明白，世界著名的电影集团，都是靠着强大的制片公司和院线相互支撑，做核心竞争力的人物。
于是，任中论做了个在当时看来很不合时宜的决定。
反对空谈的内容为王，把家底都押在建造院线上。
后来嘛，中影和华亿看着眼热，也纷纷跟着建起了自己的电影院。
“要说眼光，还得是任董。”白魏夹了筷清炒虾仁，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当年上影跟华纳合作建院线，您可真是把那帮美国佬给拿捏死了。”
这话一出，任中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段往事至今提起来都让他感慨万千。
千禧年初，国力尚在腾飞前夜，电影界更是积贫积弱。
任中论决定与华纳合作建设联合院线，在不少人眼里无异于与虎谋皮。
华纳自然也清楚自己的优势，豺狼本色显露无疑。
合同第一条就明晃晃写着：所有联合建造的影院必须悬挂华纳的Logo。
他们甚至在影院里专门做了一面墙，贴满玛丽莲·梦露等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巨星海报。
这还没完。
合同第23条规定：既然挂了华纳Logo，就要支付知识产权费，金额是总票房的千分之三。
Logo不能不挂，这是华纳总部的硬性规定。
钱也不能不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真是被逼到墙角了。”任中论抿了口酒，回忆道，“既要合作，又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最终他想出了一记妙招。
上影也是知名企业，也要挂自己的Logo。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华纳同意了。
紧接着任中论顺势提出，既然挂了上影的Logo，上影也要收取知识产权费。
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华纳哑口无言。
最后双方达成默契，互相免除这项费用。
他用好莱坞的商业逻辑给华纳上了一课，这波操作不可谓不经典。
“都是被逼出来的。”任中论摆摆手，给自己斟满酒，“那时候要是再不想办法，上影这艘大船真要沉了。”
他望着杯中荡漾的酒液，眼神里透着过来人的沧桑，“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年轻气盛，好在结果是好的。”
窗外，浦江两岸万家灯火，宛如星河倾泻。
任中论忽然感慨：“白导，你说咱们这行，有时候真像是在走钢丝。”
“一边要想着艺术，一边要算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