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二字,他再次用了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喇陪康努力维持的和谐表象。
喇陪康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白魏,你太理想主义了。”
“在华夏做电影,尤其是在中影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艺术!”
“所以,这就是我们越走越远的原因。”白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明了和淡淡的疲惫,“您站在您的位置,考虑您的全局。”
“我守在我的地盘,只想拍我认为对的电影。”
“我们都没错,只是道不同。”
他说完,将手中那瓶未动过的水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喇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张导和宁导还在等我。”
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喇陪康看着白魏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独自站在原地。
会场最后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或许始终无法真正理解。
为什么白魏会如此固执,如此不识大体。
但他却无可奈何。
韩三坪的时代过去了终归是过去了。
中影想如同曾经般定鼎华语电影的江湖,圈内众多外来大资本,都会在暗里不答应。
……
离开会场,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内气氛低沉,小马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着闭目养神的白魏,不敢出声。
车子平稳地驶入长安街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霓虹。
良久,白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小马说。
“小马,你说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回想起来,似乎并没有深仇大恨。”
小马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白魏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城市的百态在他的瞳孔中划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是坏人,只能算是个利己主义者。”
“可利己并没有错。”白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但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寻找那个最精准的表述。
“有些人拍电影。”
“是为了政绩,为了向上交代,为了在述职报告里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关心票房,是因为票房是最直观的成绩单。”
“他们启用流量,是因为流量能最快地制造影响力。”
“他们拍摄主旋律,是因为这是最稳妥的政治正确。”
“可他们所做的一切,核心目的不是电影艺术本身,不是如何去打动人心,如何去探索未知,如何去留下这个时代的印记。”
“而是如何安全地、有效地、符合预期地完成一个项目。”
“他们无所作为,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因为不敢作为。”
“他们被束缚在无形的框架里。”
“并试图把所有人都拉进这个框架。”
“任何超出框架的创意、任何不合时宜的真诚、任何可能带来风险的探索,都会被他们视为麻烦,视为异端。”
白魏终于想明白了,为何会同喇陪康背道而驰。
电影在他们手中,从来就不是信仰,只是仕途的垫脚石。
是平衡各方利益的工具。
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