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立刻反驳那些言论，而是先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然后才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风轻云淡的从容。
“他们啊，”他语气平和，“只是需要一个靶子，来发泄内心的不安和恐惧罢了。”
他拉着刘一菲在身边坐下，耐心解释道，“就算这个信息中心真的能成立，你以为上面会允许一家私人资本，尤其是像我这样体量的资本，去深度参与甚至掌控它吗？”
刘一菲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显得有些疑惑：“可是大家都以为，你提出这个方案，就是想彻底掌控娱乐圈的舆论风向。难道不是吗？”
“掌控舆论？”白魏轻轻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茜茜，那看起来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实际上，是一碗断头饭。”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在回顾漫长的历史长河。
“古今中外，你仔细想想，凡是试图以一己之力或一个集团之力，长期、彻底地左右舆论、蒙蔽视听的，哪一个最终有过好下场？”
他不需要刘一菲回答，便继续沉声道：“西方那些试图操纵民意最终被反噬的传媒大亨。”
“近现代历史上无数活生生的例子……”
“舆论如同大江大河，它有自身的规律和力量。”
“咱们可以因势利导，造福一方。”
“但如果想将它彻底堵死，或者让它完全按照你的意志逆流改道，那么积蓄的洪水终有决堤的一天。”
“其反噬之力，足以将任何看似坚固的堡垒摧毁得灰飞烟灭。”
他转过头，看着刘一菲，眼神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我现在做的，不是在试图掌控舆论，而是在疏导它。”
“并为它划定一条更具建设性的河道。”
“我们建立规则，设置边界。”
“这样做，不是为了垄断话语权，恰恰是为了避免任何一方，包括我们自己，陷入那种试图垄断话语权，最终必然导致的疯狂与毁灭。”
“上面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可控、健康的舆论环境。”
“而不是一个被某个资本操控的提线木偶。”
“我提出的方案，是提供一个工具，一个框架。”
“但这个工具的最终掌控权，必须，也必然，握在能代表更广大公共利益的手里。”
他轻轻拍了拍刘一菲的手背，“所以，外面的那些骂声，说我搞垄断，要么是没看明白这其中的要害，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我们心里清楚就好。”
刘一菲听着他抽丝剥茧般的分析。
她最初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眼中的担忧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慢慢淡去。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白魏的能力。
而是他每一次被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
所需要承担的巨大压力和随之而来的明枪暗箭。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更多。
她凝视着白魏看似平静的侧脸。
一种深刻的心疼蓦地攫住了她。
比刚才单纯的担忧更加沉重。
她意识到，赵局，或者说白魏所面对的那个层面。
每次遇到这类棘手且敏感的重大议题时。
之所以总是自然而然地想到白魏，让他参与，听取他的建议，其目的绝非那么简单。
获取他犀利而务实的建议，固然是一方面。
但更深层的用意，恐怕在于吸引注意力和转移焦点。
让白魏这样一位背景深厚、手段强悍、且本身就在行业聚光灯下的商业巨头，来提出某些惊世骇俗的方案。
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锚点。
所有的舆论目光、行业内部的猜忌、乃至可能出现的反弹与攻击，都会首先聚焦到白魏身上。
他成了那面最醒目的挡箭牌，也是测试各方反应的试金石。
上面则可以隐在幕后，冷静地观察局势，根据白魏掀起的风浪大小和方向，来最终决定政策的力度与落点。
想通了这一层。
刘一菲看向白魏的目光里，那份心疼愈发浓烈。
白魏并非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但他更知道，唯有成为这样一枚足够重要、足够强悍的棋子。
才能参与到棋局的制定中。
才能真正维护自身利益。
这既是信任，也是利用。
既是机遇，也是重担。
他每一次轻描淡写地走进那样的会议室。
其实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在烈焰中取栗。
刘一菲不由得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面的手背。
温度传递过去，是一个无声的讯号。
无论前方惊涛骇浪，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