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刚批改完一摞学生作业,只觉得头昏眼花,便端着那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溜溜达达地出门透气,顺带“搜集”些校园里的最新情报。
只是在外头转悠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老同事抽了根烟。
他就听到了个极其有意思的消息。
回来便忍不住跟正在看报纸的老友田状状分享。
“老田,你说稀奇不稀奇?”老韩抿了口茶,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学院那边这回可真是出了大力气了,上下打点,使了大劲儿。”
“硬是在今天上午,帮那部被打回去改了五六次的《逐梦演艺圈》,给鼓捣通过了成片审核,愣是拿到了龙标!”
田状状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瞥了老友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就那破片子?
老韩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里满是讥讽:“田导,您说学院那帮人是不是脑子...嗯,有点别致?”
“他们还真指望那个毕智飞能成为第二个王权安?”
“那种片子,要故事没故事,要技法没技法。”
“就奔着娱乐圈那点的下三路八卦去。”
“居然也值得下这么大力气去推、去捧、去走关系?
“这眼光真是毒辣得独树一帜啊!”
田状状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哼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的思想早就过时了,搞不懂现在这些电影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特意在“电影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一向好脾气的田壮壮,也难得开了嘲讽。
“不过嘛,无外乎就是白魏说的‘黑红也是红’那一套。”
“先不管好坏,出了名再说!”
“这跟咱们那会儿琢磨着怎么把片子拍好、把故事讲好的思路,确实是不一样了。”
他自然也知道这事,因为表演学院那边之前还真拐弯抹角地找到他这里。
希望他能帮着美言几句。
却被他毫不客气地回绝了。
在他看来,现在很多所谓新锐导演的作品,浮躁之气冲天,都是想快速成名快速捞钱。
能入他眼的几乎没有。
更何况那部《逐梦演艺圈》的剧本,他无意中也瞥过一眼。
通篇下来,唯一的卖点和内容,就是围着娱乐圈那点裤腰带以下的破事打转。
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电影!
“他们定档期了?”田状状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仿佛在打听什么趣闻。
“定了!”老韩一拍大腿,咧着嘴,表情更加精彩,“听说定在9月22号公映。”
“嘿,你猜发行方是谁?中影!”
“堂堂中影,居然接了这种片的发行!”
“你说这背后,没咱们学校哪位老人豁出面子去牵线搭桥,谁信啊?”
“哦?中影?”田状状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随即嗤笑道:“那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没敢往暑期档和年底贺岁档那种兵家必争之地里扎。”
“专门挑了个青黄不接的冷档期。”
“看来也是知道片子质量拿不出手,指望靠些盘外招搏一搏。”
但话说回来,田状状心里还是忍不住冒起一股无名火。
到时候电影上映,北电这边,尤其是表演学院,肯定会发动资源,请校内师生乃至校友为他们这部作品站台吆喝。
他们这些老家伙自然可以置之不理。
但想到要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就像看见一只苍蝇落在精美的糕点上,无关痛痒,却足够恶心人。
想到这里,田状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
脸上的愠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顽童般的狡黠笑容。
他看向老韩,慢悠悠地说道:“哎,老韩,你说到时候,单位要是真把首映式的邀请函,递到白魏那张大办公桌上...”
话还没说完,老韩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递给他?快别逗了!”
“咱俩那宝贝徒弟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
他们俩太了解白魏了。
那个年轻人对电影有着近乎偏执的敬畏与热爱。
眼里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亵渎艺术的脏东西!
让他去给《逐梦演艺圈》站台?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充满了爆炸性的戏剧冲突!
老韩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期待说道:“真要是那样。估计,咱们就又有热闹看喽!”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