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商人打交道,谈交情不如谈利益。
可即便白魏愿意出价,眼下也很难开出足够打动他的条件。
白魏国际那边自己也正处于水火之中,能拿来谈判的筹码实在有限。
一夜过去。
秋秋不在身边的夜晚,刘一菲格外的会折腾人,差点没给白魏整死。
几乎整晚没睡踏实。
他已过了能把钢板夺穿的年纪了,而刘姑娘却正值大好年华。
第二天一早。
反倒是刘一菲神采奕奕地拎着早餐回来,凑到床边:“大导演,快起来开工啦!”
白魏勉强睁开眼,脑子里还浑浑噩噩。
昨晚到底几点睡的?他自己都记不清。
看来等手头这些事忙完,真得好好健身、保养一下身体。
这些年来酒没少喝,到底还是伤了元气。
刘一菲没急着回去筹备自己的演员阵容。
反而留在白魏的片场待了一整天。
她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方,看白魏调度现场。
一句废话没有,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看着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今天这场戏,是程勇因代购违禁药被判刑,押送途中无数白血病患者沿途摘下口罩为他送行。
“囚车内用浅焦镜头,程勇的脸占左三分之二,右窗流动的街景全部虚化成色块。”
“光从他左侧打进,一道一道掠过脸颊,像五年刑期在一格一格地计数。”
“当他看到窗外人群时,镜头缓缓环移180度,先拍他瞳孔放大,再反打窗外景象。”
光是这短短几句调度,导演之间的水准高低已一目了然。
刘一菲学了这么久的导演课,白魏也没少给她开小灶。
可真要她如此干净利落地控制每一个细节,她知道自己还远远做不到。
其实不光刘一菲做不到,就算国内其他大导来了,也没白魏这两把刷子。
白魏可不仅仅是‘拍’电影啊!
“窗外患者摘口罩的镜头分三层。”
“广角拍人流延绵到街角,中景拍老人颤抖的手摘下口罩,特写拍一只印着药渍的口罩缓缓落地。”
“所有动作放慢0.5倍,这是仪式感需要的节奏。”
他转向张义:“这时候的程勇,已经经历过法庭陈述的情绪释放,现在是一种平静的灼烧。”
“眼泪可以蓄在眼眶,但不能流下来。嘴角绷紧,又得微微抽动。”
“当那个小女孩摘下口罩朝他笑的时候,我要你有一个闭眼、再睁开的动作。”
“这是一次真正的如释重负。”
张译连连点头。
进组快一个月,他早已被玩弄成了白导的形状。
彻底适应了这种极度精准的导演方式。
但他毕竟是好演员,不可能完全机械执行。
时不时,他也会带点自己的理解、添些细微的处理。
而白魏也从不会压制这些。
好演员的自我发挥,往往恰是戏活起来的那一刻。
就像这一刻,张义并没有真的先闭上眼,而是怔怔望着小女孩,眼眶通红却嘴角微微一扬。
白魏在监视器后轻轻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加一大于二的化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