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陆征的眼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看着眼前已不再是当初懵懂少女的景恬,岁月赋予了她成熟的风韵。
但在他眼中,似乎还是那个需要他打点一切的小姑娘。
“到今年,你出道整整十二年了,”陆征的声音带着感慨,“该见识的、该经历的,也都差不多了。”
“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稳稳当当地走了。”
他看着景恬依旧清澈的眼睛,终于还是把压在心底那句老父亲的担忧说出了口:“你呀...记住,往后多长个心眼儿!”
“娱乐圈五光十色,也鱼龙混杂,防人之心不可无,别那么容易被人骗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郑重:“我这个‘外人’以后就彻底离开这个圈子了。”
“倘若...我是说倘若,真的遇上什么凭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别硬扛着。”
“去找找白导。”陆征的语气异常肯定,“在这个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敢说,白魏,算是这片泥潭里难得真正讲情义、守规矩、心里有杆秤的人了。”
“这些我都为你打点好了。”
“白导那边虽然没有承诺会给你资源,但你身陷麻烦时,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陆征的语气复杂。
所谓对手,往往比并肩同行者更看得清你的本质。
这些年,他和白魏合作过重要项目,也在角斗场里针锋相对过。
也正因如此交锋,他更加看清了白魏那份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近乎“守旧”的道义底色。
在今日唯利是图成风的圈子里,这品格稀罕得如同凤毛麟角。
“我知道的,陆叔。”景恬轻声应道,眼圈瞬间难以控制地泛起了红。
她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强忍着不让那份浓重的离愁漫溢出来。
眼前这个亲手将她带进光影世界,守护她十年沉浮,几乎成了至亲的“陆叔叔”。
原来一转身,就要离开这方天地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了最朴素的一句:“这些年谢谢您了。”
陆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又带着点落寞的笑容:“不用跟我客气说谢谢。恬恬,”
他看着景恬的眼睛,带着由衷的祝福与期许,“叔叔最后就祝你,往后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窗外的秋日阳光斜照进来,将办公室的浮尘染成金色。
陆征环顾这间承载了太多野心、希冀与故事的斗室,内心竟也意外平静。
他全当是十来年前,一脚踏进了这光怪陆离的影视江湖,像个兴致盎然的游客,见识了它的辉煌璀璨,也摸清了它的暗礁汹涌。
如今,旅程结束,是时候收起行囊,彻底告别这片喧嚣造梦的舞台。
转身回归到他数字与报表构建的老本行。
那片更让他冷静,也更为熟悉的商海汪洋之中去了。
白魏确实是娱乐圈里,第一个知晓陆征这艘船即将彻底驶离这片喧嚣港口的。
时间点掐在《驴得水》首映礼后,宾客散尽的深夜。
偌大的后台休息室里,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影子,竟出奇的安静。
陆征没有客套寒暄,甚至一反常态地敛去了往日惯用的、如淬毒银针般的“语言尖刀”。
这一次,他主动找上门来。
没有唇枪舌剑,没有利益交换的开场白。
陆征只是坐下来,如同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穿戴多年的盔甲,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