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杉就拿捏得很好。
他给白魏传递的信息很多。
最重的是,黑土地这帮人想跟着白魏一起干大事。
以老赵现在的江湖地位,只要不带上他那帮拖后腿的徒子徒孙,哪部戏都是座上宾。
而白魏和赵本杉两人,也不会在酒桌上谈一部戏。
对于二人而言都有些跌份了。
白魏听得很明白,他转言道:“《我不是药神》已经定了,另外一部还在审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
两人的话题点到即止。
后面酒过三巡纯纯是两位大佬在忆往昔。
这是重新拉近关系最好的选择之一。
白魏跟赵本杉的往昔完全不搭边。
奈何白魏的身份地位在那儿。
瑛子也在一旁敬酒助兴。
喝酒这方方面面,这位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了。
……
夜色如墨,京城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彩带。
白魏和赵本杉在门口道别,都带着一身的酒气。
两人拥抱时用了力道。
一个掌心温热,一个指节粗粝。
酒气很快被夜来的秋风吹散。
“下次来我们这儿,我让徒弟们给你演全本《大观灯》!”老赵的笑声洪亮,眼角皱纹里藏着三十年的江湖经验。
“一定。”白魏颔首,西装袖口沾着的二锅头酒渍早已干透。
两辆黑色轿车背向驶离,如同棋盘上分道扬镳的车马炮。
车上。
那瑛攥着真皮座椅,指甲几乎要掐进缝线里。
她看着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会所招牌,终于憋不住话:“他这是瞧不上咱们?”
赵本杉没有立即回答。
他松了松中山装的领口。
酒意染红的脸颊,像极了年轻时唱二人转抹的胭脂,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吓人。
“你呀...”老赵突然嗤笑一声,“还做着无法无天的梦呢?”
瑛子也是混江湖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今晚白导对他们的诚意是谢而不敏的态度。
本来瑛子幻想着,如果赵老班主能成功跟白魏结盟。
那她今后在娱乐圈更是能无法无天了!
白魏、赵本杉这座山头都成为她的靠山,一个人想不飘都难!
车驶过央视大楼,那座曾经决定他命运的建筑如今亮着零星灯火。
1990年他第一次带着《相亲》走进这里时,保安还当他是送盒饭的。
那瑛被噎得涨红了脸。
她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借着老赵的东风。
从给毛阿闵拎包的小歌手变成“歌坛大姐大“的。
可眼下...
“白魏今年才多大?不到四十吧?”老赵突然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酒气,“我像他这个年纪,还在为能不能上春晚提心吊胆。”
“我认识他时,便察觉到他异于同龄人的成熟,如今却是让我老赵都看不穿了。”
如今的黑土地上还是认他的。
赵家班在演艺圈仍有威势。
他弟子和攀附他的人或许还未意识到。
但老赵已有预感,这些年他有些太过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所以搭上白魏,是他们最好的一条出路。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赵看着京城的夜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往前左拐是梅地亚中心,当年多少老板捧着现金在那等他饭局。
直行两公里到总局,他曾因一句台词和审查组吵得面红耳赤。
可现在呢?
徒弟们已经看不上演小品赚的那点三瓜俩枣了。
一个个都想往外闯,在横店给流量明星作配也行,只要能赚钱。
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老赵的江湖,仿佛随着他不再登临春晚,已经悄然无声的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