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君推开茶室雕花木门时。
白魏正盯着杯中碧螺春的叶片出神。
刺眼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深色实木茶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白导，这位是陈董。”雷君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
白魏抬头，视线越过雷君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穿深灰色卫衣的男人身上。
陈锐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圆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若不是眼角那几道笑纹，白魏几乎要怀疑雷君带错了人。
“陈董，白导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
雷君笑着当起了中间人，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
在一身休闲打扮的陈锐面前显得格外正式。
白魏起身，伸出右手。
陈锐的手掌比他预想的要有力得多。
“百闻不如一见，白导真是英姿勃发啊！”
陈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尾音上扬，像他网站上的弹幕一样轻快跳跃。
白魏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卡西欧电子表，表带已经有些磨损。
“哪里。”他微微颔首，“陈总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年轻。请坐。”
茶艺师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三人斟上新泡的龙井。
白魏借着这个间隙观察陈锐。
这位在B站上被用户亲切称为‘叔叔’的董事长，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后颈处有一撮翘起的头发，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白导这次约我，是为了D轮融资的事吧？”陈锐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离开手机屏幕，“雷总说您对我们小破站很感兴趣？”
白魏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看见雷君冲他使了个眼色。
上次在小迷的会议室里，他不过随口提了句想投资B站，没想到雷君当场就拨通了陈锐的电话。
更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位互联网新贵，当年居然是雷君在金山时的技术助理。
“互联网确实是个圈。’白魏放下茶杯，瓷杯底与茶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陈总，我直说了。”
“B站需要转型，而我能提供你们最缺的东西——内容。”
陈锐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白导觉得我们缺内容？”他笑着指了指手机，“每天用户上传的视频够我看三辈子。”
典型的谈判话术。
率先确认自己的主动权。
B站想扩张、想上市，明眼人都知道缺优质的合作伙伴。
“用户生成内容是血液，但精品内容才是骨骼。”白魏轻声笑道：“从视频内容动漫，陈董就没想过往综艺、网络大电影够一够？”
说白了，白魏是毫不客气拆穿了数字站，如今只是个二创平台的窘境。
陈锐却没接话：“白导，您知道我们为什么叫小破站吗？”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就是因为不想变得太正经。”
“用户喜欢的就是我们这种用爱发电的氛围。”
窗外的知了聒噪不已。
白魏注意到陈锐说“用爱发电”时，雷君嘴角抽动了一下。
“陈董，”白魏慢慢桌上的茶杯，“当年徐亦创立了B站的前身，2013年，正式注册小破站动画有限公司。”
“这些年来，你们带领的小破站，在内容生态上开启了正版化和商业化进程。”
“商业布局上，小破站推出直播、广告、大会员等服务，以扩充内容生产。”
“每一步都走得足够正确。”
白魏一边说着，陈锐嘴角的弧度便上扬一分。
他们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但是...”白魏一句话，仿佛给他泼了盆冷水：“对比同期内容平台，如视频网站三驾马车，短视频赛道的双雄，你们的营收收入却不足他们的十分之一。”
“你知道为什么吗？”
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一滴汗顺着陈锐的太阳穴滑到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