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魏的目光落回剧本，封面上是《疯狂的外星人》五个大字。
眼神突然变得复杂。
这部电影改编自刘慈心的《乡村教师》。
版权还是他亲自做主卖给宁皓的。
“大刘的原著外壳，装你的黑色幽默？”白魏看完剧本后，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可你这就像给茅台瓶里灌了二锅头。”
宁皓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他知道白魏在担心什么。
这部片子太冒险了。
大刘的科幻迷会觉得亵渎经典，喜剧观众又可能嫌不够好笑，或者说笑料尴尬。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拍《疯狂的石头》、《心花路放》的宁皓了。
把荒诞塞进现实的裂缝里。
让观众笑着笑着就尝到苦涩的这门手艺，他似乎已经有些生疏。
“想过没有，”白魏突然压低声音，“拍完这部，黑色喜剧之王的位子可能就要换人了。”
“现在观众要的是直给的笑料，不是你的那些隐喻。”
宁皓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扭曲变形，最后消散无踪。
“那就让位呗。”他笑得没心没肺。
……
冯晓刚疯了。
清晨六点，当朝阳刚刚爬上CBD的玻璃幕墙，他的第一条围博就像一颗炸弹，把整个电影圈从睡梦中惊醒。
到中午十二点，冯钢炮都特么连发六条围博了！
每条都带着三个以上的感叹号，活像个第一次拿到压岁钱的孩子。
也是，冯导在海外没有过什么斩获。
这次进了主竞赛单元，说不得还真有机会。
“圣塞巴斯蒂安！艺术电影的圣殿！”
最新一条微博配图是他站在电影节海报前的照片。
西装革履却掩不住那股子亢奋劲儿。
活像只刚打赢了架的京巴犬。
华亿费这么大功夫，要把《我不是潘金莲》运作进去。
这可不是随便塞个红包、请评委吃顿饭就能搞定的事。
欧洲电影节虽然不像好莱坞那么赤裸裸地谈钱。
但人情和关系一样是硬通货。
听说王忠军亲自飞了趟西班牙。
带着精心准备的文化交流计划。
说白了，就是承诺未来几年，华亿投资的电影优先考虑在圣塞巴斯蒂安首映，顺便再拉几个华夏品牌来当电影节赞助商。
冯晓刚也没闲着。
他特意请了位西班牙电影学者，把《我不是潘金莲》的剧本翻译成加泰罗尼亚语版本。
并附上导演手记，声称这部电影是‘对华夏乡村社会的现实主义解构！’。
也是对伟大作家马尔克斯的致敬！
评委们看完直挠头。
这故事跟写出《百年孤独》这般巨著的马尔克斯，有什么关系？
但架不住冯导一脸诚恳。
范冰兵更拼。
她的团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
把她曾在东京电影节拿影后的通稿重新包装，翻译成西班牙语、法语、英语，铺天盖地地往欧洲媒体邮箱里发。
她还特意学了句西班牙语，大意是“艺术无国界”。
每次见到外国记者就深情款款地念一遍，活像个行走的文艺标语。
最绝的是华亿的公关策略。
他们知道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这几年一直想提升国际影响力，干脆把《我不是潘金莲》包装成东西方文化对话的桥梁。
甚至找了几个欧洲影评人写软文，说这部电影‘用荒诞的叙事解构了华夏社会的体制，堪称现代版《堂吉诃德》....”
白魏听说这事时，正在跟刘一菲吃火锅。
刘姑娘涮了片毛肚，慢悠悠地说：“你说冯导这次要是真拿了奖，算不算‘运作’出来的艺术？”
白魏笑了笑：“艺术不艺术的，得奖了就是艺术，没得奖就是自嗨。”
锅里红油翻滚，热气蒸腾，像极了这个圈子的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