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的四九城,年味还未散尽。
国贸三期79层,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长安街。
白魏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时,宁岚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在暮色中明灭。
“小白导演,别来无恙。”宁岚起身相迎,藏青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百达翡丽,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上次这样面对面,还得追溯到七八年前。
那时的白魏,只是一个刚杀入大导圈子的天才导演。
而宁岚仍是手握产业权重的大佬。
白魏解开羊绒围巾,服务生适时递上热毛巾。
他注意到宁岚面前那杯山崎18年已经喝掉小半。
琥珀色的酒液在冰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宁总好雅兴,大过年的约我来这看夜景。”
“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宁岚笑着给白魏斟酒,冰块在杯中清脆碰撞,“你家小公子的满月酒一定得请我。”
他举杯时,袖扣在桌面投下细碎的菱形光斑。
白魏端起酒杯,威士忌的泥煤味混着蜂蜜香在舌尖蔓延。
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烟花。
七年前他们分道扬镳时,宁岚在董事会上拍碎过茶杯,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聊家长里短。
商场如战场,但有些仗打得久了,反而品出几分惺惺相惜。
“小家伙现在会满地爬了,昨天还把我收藏的紫砂壶当玩具。”
酒过三巡,水晶烟灰缸里积了三四截雪茄灰。
宁岚忽然倾身,袖口掠过桌上的菜肴:“听说阿里给博纳影业投了八千万美金?”
他说话时,窗外正好有架飞机掠过,引擎声像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白魏捻着酒杯旋转,冰球与玻璃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想起那个爱穿唐装的胖子,嘴边总哼着小曲。
“私有化退市前能找着接盘侠,于胖子这次赌对了。”
他故意用了‘赌’字,看见宁岚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白魏抬眼打量着对面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曾经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后来刀剑相向的竞争对手。
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地同桌饮酒。
“十年了。”白魏摩挲着酒杯,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岁月确实是最好的老师。
年轻时总以为江湖是快意恩仇。
如今愈发懂得,所谓江湖不过是人情世故的反复打磨。
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
到头来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宁岚闻言轻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
他西装革履的打扮依旧精致,但鬓角已隐约可见银丝。“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时,你急得连茶都等不及泡开就要谈正事。”
他顿了顿,突然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我准备从万达离职了。”
这话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整个影视圈地震。
白魏的手微微一顿,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不动声色地续上酒,试探道:“是打算金盆洗手,还是...”指尖在檀木桌上画了个圈,“另起炉灶?”
“炉灶?”宁岚自嘲地摇头,昂贵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在万达影业这些年,我不过是个镶了金边的打工皇帝。离开那个位置...”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仿佛所有付诸东流的心血,都化为了杯中的意难平。
在铁血老王面前,他宁岚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白魏目光微动:“人脉总还留着些吧?张导、王制片他们...”
宁岚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苍凉:“老白啊,你我都清楚,所谓人脉...”他掏出鎏金打火机把玩着,“不过是利益往来的遮羞布。”
火苗腾起的瞬间,白魏看清了他眼底的不甘。
酒气酣畅间,两个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男人默契地沉默下来。
落地窗外,城市霓虹依旧闪烁,仿佛在嘲笑他们这些所谓的江湖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