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正蜷缩在小床上，肉嘟嘟的脸蛋压着《星际穿越》黑洞图案的枕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刘一菲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孩子肉嘟嘟的小脸。
“要是弄醒了，今晚你就负责哄睡。”白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她肩膀一颤。
转头看见丈夫倚在门框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这副居家模样，同电影界那个雷厉风行的导演判若两人。
刘一菲狡黠地眨眨眼：“我本来都准备好接你的求救电话了，没想到白导带娃还挺专业。”
她故意压低声音凑近，“该不会是在外面...”
“是啊，我有八个私生子。”白魏面不改色地接话，顺手替她捋开黏在唇边的发丝，“专门培养来和秋秋争家产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带上房门。
衣帽间里，刘一菲对着全身镜比划新买的香奈儿外套。
镜面反射出白魏站在露台上的剪影，他正举着手机低声交谈。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将零星的对话送进房间。
“华亿的股票可以分批出手了。”白魏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水渍，“对了，记得提前给王氏兄弟透个风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迟疑，白魏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投向寂静的夜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想起韩三坪，那个向来以狠辣霸道著称的座山雕，却也从不会把事情做绝。
即便是最激烈的资本博弈，韩三坪也会给对方留三分余地。
“赶尽杀绝的猎人，最后往往会变成别人的猎物。”
白魏轻轻呼出一口气，夜风拂过他的眉梢，带来一丝清醒。
月光下他燃起一支香烟。
吐出的一缕烟气，就像他这些年积攒的名声。
看似浓烈，可风吹也会消散。
白魏自嘲地勾起嘴角，前段时间，他确实有些太过高调了。
从通过脑残粉丝打压流量偶像，到动用商业手段抑制韩流。
还有之前总局大会上，要重塑华语电影格局的豪言壮志...更往前公开批评审查制度...
如今看来，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
白魏一直没变过，可他却忽略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做任何事都会引起连锁反应。
他想到了曾经的一些对手和朋友。
不可一世的张伟评如今已黯淡退场。
白魏同他交手多年，对方离场之前说的那句：“我们这个圈子最忌讳两件事，太把自己当回事，太不把别人当回事。”
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竟把这话当作了败犬的哀鸣。
而为了小马奔腾鞠躬尽瘁的李铭，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倾家荡产维持的小马奔腾，转眼就被资本瓜分殆尽。
夜风吹得露台的昙花，轻轻摇曳。
真正影坛不倒翁，或许是王常田这般的老油条。
他或许会在机遇来临前被挫败，但他会选择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翻身的时机。
白魏还记得回国之后，去电影局拜访赵局时，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编订的《春秋》，递到他手里。
“最近没事，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吧。”
赵局的声音不紧不慢，眼神却意味深长。
白魏接过书，指尖触到封面上烫金的篆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春秋笔法，微言大义。
有些事，点到即止。
屋内传来父母、妻子的欢声笑语。
白魏掐灭烟头。
玻璃窗映出他疲惫的面容，眼角已有了细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天才导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