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假笑时牵扯出的法令纹，都浸着苦味。
“白...白导。”中年男人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姓田，您叫我老田就好。”
双方没寒暄几句。
老田便将视若珍宝的透明文件夹，放在了桌上，递给了白魏。
白魏小心翼翼打开，翻动了几页。
分镜稿的铅笔线，还留着橡皮反复擦拭的毛边。
白魏的瞳孔却猛然一缩。
看了眼旁边笑而不语的老康。
白魏心中感叹，老康果然还是老康啊。
“听说还有段样片？”
老田神色一喜，连忙说道：“带来了，带来了！”
当U盘插入接口的刹那，老田的喉结剧烈滚动起来，佝偻着的背突然绷直脊椎。
拾月文化的抬头出现在了屏幕上。
一个猴子坐在山巅，直面天上的十万天兵天将。
李靖手托着哪吒的爹，对着这只泼猴怒斥：“你触犯了天条，还不快快伏法……”
“两年？“白魏突然转头，惊得田明远碰翻茶盏。
褐色的茶液洒在分镜稿上，漫成一片绝望的版图。
“准确说是七百三十天。”老田用袖口徒劳擦拭着文件，“团队走剩二十三人时，主美抱着硬盘说要回老家考公。
那天我们对着报废的第九版大圣建模喝到天亮...”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某个锋利的哽咽里。
白魏推开笔记本，液晶屏上的李靖仍在无声呵斥。
他知道那些未出口的潜台词：被房东锁在机房外的寒夜，抵押房产时妻子摔碎的相框。
还有投资人离场时那句：“中国动画等不起下一个五百年”。
老田仿佛打开了话匣，诉说着一路上的辛酸苦辣：“06年那会儿，我们一直是做动画外包的。
也是从那时起，有了做原创动画长片的计划。
直到前年，我们才鼓足勇气，选择了西游记题材。
因为所有员工都喜欢这个，为了梦想。
就像白导曾说过的，我们不惜为爱发电。
可我们把一切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原创哪里有那么好做。
建模设计、人物动作、测试各个环节，还有经验、技术、设备都是制约我们的关键因素。”
老田叹息一声，不是卖惨而是倾诉：“之前我们还信誓旦旦地向投资人承诺，两年做好，今年上映。
但为了质量，这2分钟的场景，就来来回回修了大半年。
前不久，投资人已经撤了。”
白魏点头表示理解，华夏动漫电影的起步太过艰难。
一般的投资人看不见希望，根本赌不起，撤资是很正常的事。
“你们公司现在还有多少人？”白魏突然问道。
老田的心情就像过山车，前一秒还在忆往昔辛酸历程，下一秒便喜上眉梢。
白导愿意了解他们公司的基本状况。
说明这位华语电影产业的资本大鳄，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二十几个...原本有三十出头的。”
这个人数对一家初创，且以技术吃饭的影视公司有点太少了。
要知道《熊出没》大电影，都拥有五百人的制作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