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第一天。
片场设在杭城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租用了一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作为男主第一次出场的场景。
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堆满杂物和泡面桶的折叠桌,一个掉了漆的简易衣柜。
墙壁斑驳,墙角甚至有细微的霉点。
再加上灯光、摄影、轨道、录音杆...各种器材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白魏,此刻他是陈歌,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牛仔外套,头发微乱,脸上带着刻意化妆出的,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感。
镜头在他身后跟着。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动作迟缓,将肩上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廉价包随手扔在床上。
他走到折叠桌前,拿起暖水瓶摇了摇,空的。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放弃烧水的念头,直接拧开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重重地瘫倒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镜头拉近,对准白魏空洞望着斑驳天花板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希望,没有愤怒,只有日复一日,被生活消磨殆尽的麻木和深深的倦怠。
躺了几分钟,他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有细微裂痕的旧手机。
解锁,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的脸。
他习惯性地带着一种自我放逐般的麻木,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蓝色音符图标——斗音。
划动,划动。
光怪陆离的短视频世界在他指尖流淌。
搞怪的、炫富的、卖货的、跳舞的……这些喧嚣与他所处的寂静格格不入,像是另一个星球的光景。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里,是一个布置得很温馨,带着柔光的直播间。
画面中央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黑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着近乎素颜的淡妆,正抱着一把尤克里里,轻轻哼唱着一首舒缓的民谣小调。
“Cut!”监视器后副导演的声音响起,“白导,您要不看看第一个镜头?”
白魏从床上翻起,走到导演棚,来回看了好几遍,效果很满意。
“就这段吧。”
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下一场。
但白魏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坐在导演椅上,保持着陈默那个微微佝偻,仿佛被抽空力气的姿势。
为了贴近角色,化妆师这次特意为白魏做了少年感的处理。
没有刻意扮嫩,而是通过更清透的底妆,略微加深的黑眼圈,淡化了他眉宇间长期身居高位形成的沉稳。
白魏的眼神戏也相当厉害。
属于天赋异禀的那一撮,硬生生演出了陈歌初入社会时,那清澈的愚蠢,还有挣扎求存时的青涩、无力感。
就是这份刻意营造出的,属于陈歌这个年轻人的困顿。
在这个老旧、充满失败者气息的空间里,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白魏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
不是陈歌的记忆。是他自己的。
同样是在这样的年纪,同样是在一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边缘,同样租住在一间……
或许比这条件稍好,但也绝对称不上舒适的老旧出租屋里。
那是他刚从国外回来,考入北电导演系不久。
怀揣着满脑子的想法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却囊中羞涩。
他在北电附近的老居民区里,找到了一个价格能承受的单间。
房间很小,采光不好,墙壁同样斑驳,家具是房东淘汰下来的旧货,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