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主会场灯火通明,将半边天都映成了五光十色。
红毯两侧,粉丝的欢呼声和媒体的喧嚣声,已经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像潮水般一阵阵涌动着。
白魏的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妆造团队被他暂时请了出去,等在隔壁。
他知道,那个电话随时会来。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屏幕暗着。
当它终于亮起,那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跃入眼帘时,白魏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等了大约三秒钟,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没有白魏想象中的雷霆震怒,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你不惜一切代价,把整个圈子搅得天翻地覆,把自己也放在火上烤,就为了转移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白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这是阳谋,我避无可避。”
“赵治那一刀捅得太准,太快,常规手段来不及止血。”
“我只能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让局面复杂到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上面才会不得不介入,快刀斩乱麻。”
他顿了顿:“电影节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这种脏水之下。它的意义,不止于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压力倍增。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白魏,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有些底线,不是可以反复横跳试探的。”
“当年的赵本衫,风光无限,后来如何?”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要引以为戒。”
本衫大叔...白魏跟他算得上熟人了。
对方曾经在春晚舞台上不可一世,门生故旧遍布娱乐圈,也是产业庞大的小品王。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逐渐淡出观众视野,产业缩水。
“我明白。”白魏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
他当然明白对方话里的份量。
这不是简单的警告,这是一次非常明确的敲打。
他这次掀桌子的行为,虽然暂时解了电影节的围,但本质上是在操纵舆论,是在利用甚至绑架更大的声音,来为自己的困局解围。
这在上面看来,是越界,是不稳定因素!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复起来就难了。
“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通话时间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白魏缓缓放下手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上面会出手,很快网上关于电影节黑幕的汹涌舆情,将迅速降温乃至清理。
电影节颁奖礼也可以如期的,相对干净地举行。
但代价呢?
代价是他在某些关键人物心中,那可靠和可控形象打了折扣。
这不是商业损失,不是股价波动,是一次政治资本的消耗!
就像对方说的,这是最后一次容忍他使用这种非常规的,近乎绑架舆论的手段来自救。
下次再遇到类似危机,或者哪怕不是危机,都将影响上面对他的支持力度。
操纵舆论,放在古代,是要杀头,甚至株连的大罪。
虽然时代不同,但道理相通。
这玩意叫十族剥离术!
当年方孝孺代表士林骂了朱棣,就跟他的九族说拜拜了。
白魏这次,虽然性质不同,也不至于那么惨烈,但一样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