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渊源，人情，传承，这些东西在电影圈这个极度讲究关系与圈子的地方，从来不是虚言。
它们代表着实实在在的、无法回避的责任与期待。
你从哪里出道，就被哪一张网给套住了。
学校的领导、系里的老师、退休的老教授或直接或委婉的推荐，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递过来。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张一谋，多少颗年轻的心悬在半空。
谁都知道，能搭上张一谋导演的戏，尤其是这样一部注定聚焦全球目光的《木兰》，无疑是鲤鱼跃龙门的最佳机缘，甚至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这第一站，与其说是选角，不如说是一次必要的亮相。
得在人情之间，艰难地寻求一个平衡点。
试镜安排在二楼一间大型排练室。
他们到的时候，外面走廊已经或坐或站，挤满了青春洋溢的年轻面孔。
男孩女孩们，有的在低声反复念叨台词，有的对着墙壁调整表情，有的则难掩紧张地频频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看到张导和白导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走来，人群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灼热地投射过来，羡慕的，紧张的，渴望的...
张导微微颔首，算是跟几位迎上来的、系里的老教授打了招呼。
白魏则被校方领导簇拥着，这帮人的胃口很大，不仅想要《木兰》的角色，还想伸手进《狩猎》。
“张导，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们也都按照要求准备了片段，您看是稍事休息还是……”表演系的主任，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客气地询问。
“直接开始吧，别让孩子们等太久。”张导摆了摆手。
排练室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正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此刻被用深色的布遮了起来，避免学生们分心。
张导坐在中间，白魏和选角导演分坐两侧，另外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助理。
系里的教授、老师则安静地坐在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鼓励的笑。
选角正式开始。
排练室的门每一次开合，都带进一缕走廊的光，也带进一个怀揣梦想与紧张的年轻人。
他们一个个走进来，在房间中央那片被目光聚焦的空地上站定，或努力镇定，或难掩局促。
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反复打磨过的片段。
张一谋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没有赞许的微笑，也没有不耐的蹙眉，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偶尔会打断表演，提一两个问题，声音不高，却总能切中要害。
可问题抛出，往往让表演者愣在原地，暴露出台词与表情之下对角色理解的苍白。
白魏起初也看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这些青春的面孔里，找到一个灵气逼人的女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混杂着失望、烦躁乃至些许荒谬的情绪，慢慢损耗了他的耐心。
他知道北电表演系的水平，是一年不如一年，可不至于退步这么严重吧？
这些走进来的男孩女孩，卖相的确出众。
皮肤光洁，眉眼精致，身材管理得当，符合时下流行的各种审美。
然而，当他们开始表演，白魏浑身就像蚂蚁在爬，油然而生一种“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还我被耍了？”的错觉。
台词，本是演员最基本的东西。
可许多人开口，字句含糊得像含着一口水，有气无力，重音乱飘。
更别提借助声音传递复杂情绪了。
形体更是惨不忍睹。
扮演将士的，站姿松垮，毫无军营淬炼出的筋骨。
演绎闺阁女儿的，手势矫揉造作，带着明显的现代舞蹈或网红摆拍的痕迹。
一个试图展现武艺的男生，比划了几个似是而非的武术动作，下盘虚浮，眼神游离，别说武艺了，估计他连广播体操都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