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克特的话语诚恳而天真,陈瑛在一瞬间都相信他真心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名帝国议员,未来的保守党精英。
不过陈瑛捕捉到了厄克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狡黠。
这个老狐狸,演技真是千锤百炼。
“不必了,我是中州人。”
“帝国议会里有中州人,我的朋友,虽然他们都在自由党那一边。”
厄克特在前方轻飘飘述说着。
他语速极快,似乎生命的闹钟即将走到终点,必须抓紧把话交代完,免得成为三流电视剧里的悬念。
“我很惊讶,帝国的议会里居然还有普通人。”
陈瑛随口说了一句,前方的厄克特已经停下脚步。
“的确,这是帝国的潜规则。我们有超凡入圣的贵族,有半夜在妓院里吸血的议员,还有的人喜欢脱光了在月夜下的伍德公园狂奔,但是首相和各位内阁大臣,他们应该是凡人。”
威斯顿勋爵笑了笑。
“没错,这样权柄才能握在你这样的人手中,对吧,我的老朋友。”
“陈先生,您掌握的权力更加隽永和长久,这是君王的权力。而我们的权力,只不过是水上的浮萍,一阵风就吹散了。”
厄克特诚恳地说道:“请你见到他们的时候,对这些人多一些怜悯。”
陈瑛郑重地点了点头。
纳尔逊俱乐部,名字是为了纪念某位指挥帝国舰队大胜敌军的海军领袖,当然,比起陈瑛前世的那一位,这一位纳尔逊将军得到了女皇的赐福,他不仅没有肢体残缺,更是活了二百三十岁,才在白发苍苍的孙辈环绕之下去世。
保守党用他的名字作为自己俱乐部的名称,甚至还引来了进步党方面的抗议,认为他们这是恶意利用帝国英雄的声望。
然后他们也就忙不迭的将自己的俱乐部改称铁公爵俱乐部,这也是一位帝国名将。
现在陈瑛站在纳尔逊俱乐部的大厅里,看着绿色的窗帘从象牙白的大理石柱旁垂落,猩红的地毯上金色的织纹堪称精美。
不大的厅堂内摆着五张桌子,一群疲惫而落寞的老人等在那里,他们身上散发出一股衰老和死亡的气息。
陈瑛在这里看见了昨夜见过的殖民地大臣,他还没有从宿醉中醒来。
“啊,威斯顿,我的老朋友,你还好吗?”
首相站起身,跟着威斯顿勋爵热情拥抱,任谁也想不到就是他把威斯顿踢到了港九,甚至准备让他去天竺殉国。
而威斯顿也热情的与之相拥,跟周围的老朋友们一一问候。
陈瑛则跟在厄克特身旁听着他们寒暄。
这一切让陈瑛想起了莎士比亚在《皆大欢喜》里的名句:“世间即舞台,冠笄皆伶人。”
老头们彼此问候,寒暄着身体,聊着天气,议会的局势,繁复咀嚼过多次早已经没了味道的趣闻。
陈瑛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是这次会面的主角,但也是配角。老头们审视着他,评判着他,最终又对他无可奈何。
“白金汉宫邀请过陈瑛。”
首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
这让周围喧闹的老头们一下子静止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投在陈瑛身上。
“听说是陛下的直接要求,希望你有时间去白金汉宫看一看。”
充满皱纹的脸庞上表情不一,但是真正的高手如同党鞭厄克特,他们的则是面沉如水,带着惯常的微笑。
内阁大臣们也迅速警觉地看向首相,似乎都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您从来没有提过……”
威斯顿勋爵显然也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白金汉宫并不着急,所以我差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