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节度府的办公室内,全国忠看着眼前的文件,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双手指尖莫名的的麻木感转瞬即逝,他握不住签名的钢笔,手腕震颤着将这帝国进口来的名贵金笔甩在地上。
金色的笔杆在朱红色绣着金边的波斯织毯上滚了一圈,轻轻地磕在黑胡桃木的门扉上。
卓不凡正好推开门,他弯腰将那支钢笔捡起,然后双手捧起,静静的放在办公桌上。
“明公身当天下之重,还是暂且休息一下吧。”
“歇不得。”
全国忠揉了揉眉心。
“这是今年发给八闽的协饷,今天不看完,老黄下半个月就要断炊了。”
“应该不用那么急吧,八闽刚刚在港九发了一笔债,有瑛少帮忙,听说很快就承销完了。”
“十室九空,有人才有一切。”
全国忠将桌子上的文件放到一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最近看书,帝国那边有个叫鹿克思的思想家说自然万物都没有价值,一切价值都是人的劳动所赋予的,这话太对了。”
“百年之计,莫过树人。有人才有一切啊,我最近准备搞生育补贴,还准备开办一所工业大学,请最好的教授来,卓先生以为如何?”
“如今将军治下的岭南,各类学校的数量超过了前朝所有学堂、私塾的总和。就连松江府最严苛的评论家都不得不承认,岭南代表了中州的未来。”
卓不凡为全国忠倒好一杯茶。
“卓某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携剑南游,愿意追随将军,为天下开辟一条出路。”
“先生辛苦了。”
全国忠接过热茶。
“我原本以为,世人都如我一般,是为了功名富贵奔忙的俗人,见到先生才知道什么叫高洁之士。”
“高洁却无用处,正想向全帅道歉,卓某无能,没能请来瑛少。”
“没来?”
全国忠想了一下。
“也罢,或许是尤老那边另有要务,他现在事情也忙。”
“五旗海盗本为国姓之后,他们想要归附咱们岭南,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卓不凡提起了全国忠心头的一件麻烦。
“只是五旗海盗之中,各方势力复杂,若没有一位像瑛少这般架海紫金梁一样的人物,恐怕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
“我所担忧的就是这个。”
全国忠看着卓不凡说道:“我准备让茂儿走一趟,你以为如何?”
“大少爷?”
卓不凡点了点头。
全国忠的大公子全世茂如今正好十九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大少爷身份尊贵,若是能有老成持重之人居中筹谋,一定能立下功勋,日后也好帮衬大帅。”
“我原本想着让他当个富家翁算了。”
全国忠揉揉眉心,他转身看着墙壁上那副岭南地图。
“毕竟现在的风潮,已经不流行这套父死子继的东西了。”
“我倒不这么看。”
卓不凡打断道。
“我这几日传授大公子剑术,感觉大公子宽仁有量,意志坚定,是难得的人才。”
“更何况天下之间,何为大势所趋,何为风潮,我觉得也未必能说的清楚。”
“不过再过几十年,全帅的这一番事业,又准备交给谁来继承呢?黄将军的年纪跟全帅差不多,总要有后来人。若是后人倒行逆施,岂不是坏了将军一生心血?若是能让大少爷接班,至少是子不言父过……”
“日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到呢?”
全国忠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