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漫漫悠长,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雾气之中,几点燃着鬼火的灯笼随着一两阵旋风清冷的抖动,好像是一只只无主的眼睛。
今日的鬼市比往常寥落不知多少。
背着大锅的面摊摊主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诵着什么,将大锅之中的热汤翻来覆去的搅动。
一道纯粹的黑暗现身其中。
那黑暗是如此透彻,仿佛尚未开辟太虚时的一点。
在这团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其中若隐若现,这些眼睛或金或银,仿佛能够看穿过去与未来。
背着大锅的面摊老板看了过去,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这到底是……”
吱呀。
鬼当铺的大门打开了。
那位从来不会远离当铺的朝奉缓步向前,它身上的碧火涨落不休。
鬼朝奉带着一丝慎重走到那一团黑暗面前。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但是那黑暗之中仿佛有着令它无比恐惧的东西,它始终没有迈出去那一步。
黑暗如潮水一般涌动,最终浓缩成一个人形。
五官英俊,身材高挑,一袭黑衣罩身,满头黑发散乱之中带着大理石塑像一般的力量感。
陈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非常熟悉的鬼市。
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转身向后,身后竟然已经没有了那一层若隐若无的雾气,触目所及,鬼市前所未有的凝实。
如果说之前的鬼市一直笼罩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令人无法看清,那么今天的鬼市竟然真实的让人害怕。
陈瑛看着鬼市外围那扭曲街巷,远处倒错的群山,还有天空之中高悬着的八颗漆黑大日。
眼前的种种让陈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又见面了。”
鬼朝奉轻声说道。
“欢迎光临鬼市。”
陈瑛转头看向这位迎接自己的老相识。
它还是之前的样子,穿着一身长衫,看上去像是谁家的冬烘先生,颅骨之中的碧火灼然跃动。
陈瑛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眼前的青石板路,这条道路如今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在诱惑着它不断迈步向前。
似乎前方才是他的归处。
“我这是?”
陈瑛看着一边的鬼朝奉。
“就算是练成了玄门的真形法体,成就了佛门的舍利金身,动用那样不该出现在人世间的力量,也难逃破碎陨灭的结果。”
鬼朝奉轻轻说道:“更何况是你之前的那具肉体凡胎。”
陈瑛默然。
在跟林登对敌的最后关头,那个东西用了堪称禁忌的武器。
虽然不太确定即将落地的银光到底是哪一种天基武器,陈瑛也只有在一瞬之间做出自己的抉择。
用尽一切办法,阻止那东西落地。
于是乎他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祭给了尚在沉睡之中的巨灵之斧,用出了其两成的威能。
然而他的肉身显然无法支撑这两成,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或者说燃尽了本命真元,真正的成为了某种牺牲。
牺牲,就是祭祀在神明面前的祭品,在古老的中州话语之中,牺代表着毛色纯一,牲代表着身体完整。
而最终的结果,似乎已经非常明显。
自己最终出现在了这个鬼市,而眼下这条青石板路,应该就是传说之中的黄泉路。
“前面是哪里?”
陈瑛看着眼前这条蜿蜒的小路,他能够看清楚鬼市之后的那座巨大的坟山。
“幽冥。”
鬼朝奉看着陈瑛。
“顺着这条路,就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陈瑛看向远处。
幽冥,这个地方真的是自己的来路吗?
“你可以走的。”
鬼朝奉看着陈瑛。
“以你的本领,不必管那道辉光,你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你知道?”
陈瑛看着一边的鬼朝奉,这个人或者鬼显然跟谋杀屋有着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它身上一直萦绕着一层影子,让人看不真切。
“那么大的动静,震惊三界。”
鬼朝奉向下一指。
“这里乃是通往九幽黄泉的过渡地带,我自然能感知到。”
“这么说,之前已经有个帝国人先我一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