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掌一左一右呈爪状放在蝙蝠侠的头颅两边,底片先生脸上的七窍之中,黑白二色的负极能量喷薄而出,对着蝙蝠侠全力释放。
咔嚓。
蝙蝠侠心中的那座冰川裂开了一道缝隙,但涌出的不是底片先生期待的,可供他吞噬和操控的负面情绪,诸如愤怒,仇恨,痛苦,自责……而是一片寂静。
冰川之下,并非他所以为的被压抑的脆弱人性,是更深,更黑暗,更庞大的冰川。
是对人性之恶最彻骨的洞察,对失败最极致的推演,对背叛最冷静的预期,对恐惧最深入的品尝,对痛苦最绝对的接纳,对终结罪恶最绝对的执念……
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曾经被蝙蝠侠用绝对的意志所压迫,但如今一股脑地将底片先生彻底淹没。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底片先生的负极能量就如同雪花遇见烈火一般消融得一干二净,他抱住了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底片先生的理智被这股远超他理解范围,秩序井然的黑暗洪流冲垮了。
他无法驾驭它,无法吸收它,甚至无法理解它。
他像一个只懂得点燃篝火的原始人突然被扔进了恒星的核心里,和刚才的埃迪.布洛克一样轰然倒地,疯狂抽搐着口吐白沫。
他的形象不再是底片先生,而是马丁.李,他眼中的白光消失得一干二净,黑色火焰般的负极能量也无影无踪。
“计划……全都是计划……失败的计划……备份的备份……黑暗……好多黑暗……冰冷的……啊啊……蝙蝠……全是蝙蝠……”
他口中不停地重复着那几个单词,双眼一阵翻白,最终一个挺身后一动不动停止了呼吸。
底片先生,或者说马丁.李死了。
蝙蝠侠的体内,毒液惊恐万分,它终于明白自己招惹到的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或许不明白。
即使是没有大脑,没有心脏,完全由漆黑粘稠的共生体物质组成,毒液此时也感觉到了深入精神的恐惧。
它颤颤巍巍的声音在蝙蝠侠的体内响起:
“不,不要这样对我……我是您最虔诚的仆人,最忠实的信徒……”
“我是蠢货,是虫子,我不该试图控制您……”
“让我活下来,我,我放弃‘毒液’这个名字,我将只属于您……”
蝙蝠侠始终在不断变形膨胀的身躯此时终于缓缓定格在了身穿阿卡姆战衣的彼得.帕克模样,他没有理会在体内不断求饶,卑微可怜的毒液。
看着脚下停止了呼吸的底片先生,蝙蝠侠陷入长达数秒的雕像般的绝对静止。
先知AI没有说话,自动启用了生命体征的扫描功能,蝙蝠侠也同时蹲下身子,用各种方法反复确认马丁.李已死。
蝙蝠侠感觉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对尸体的恐惧,而是对他自身存在的恐惧。
他成为了一个仅仅通过被窥视就能杀人的武器,尽管他没有动手,但一条生命因接触他的记忆深处而消逝。
有一阵极短的瞬间,蝙蝠侠感受到一种如同神祇般的力量感,仿佛他此后无需动手,就能终结威胁。
但这种感觉立刻被他强大的道德感粉碎,并引以为耻。
埃迪.布洛克还活着,虽然身上有伤,但生命体征稳定,蝙蝠侠没有去管他,而是面无表情地来到马丁.的尸体前。
蝙蝠侠的拳头因用力捏紧而嘎吱作响,沉默了片刻后,他随后抱起马丁.李的尸体朝着柯斯丘什科大桥下面的天主教堂而去。
那里有一片墓地,蝙蝠侠要徒手挖坑将他下葬。
这是他对马丁.李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慈善家的一丝敬意,而非对底片先生,尽管马丁.李成立FEAST福利院的初衷可能并非出于善心。
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蝙蝠侠消失在了皇后区的夜色之中,冰冷的夜风之中只留下一句微不可闻的低语:
“原来,我即是阿卡姆。”
呜哇——
一声警笛声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