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景此刻已经看出来了,方才在他的法则之力下,姚青露全身都化为烂肉,只有头颅完整,乃是这颗藏匿在她额头深处的“血目”,抵挡住了法则之力,保住了姚青露的头颅。
但姚青露其实早已经是活死人了。
她早已经死了。
黎云景现在回想,甚至在他数月前,最初发觉姚青露的眼神变得呆滞那时,姚青露就已经死了。
每月他来拜见老祖,在这山谷外,和他一应一答,让他回去的,其实是那只“血目”。
那只“血目”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为何能控制老祖的贴身婢女?!
姚青露此女可是日夜在老祖身边。要是她已经被那只“血目”控制,眼神呆滞,而且身上散发着一阵阵恶臭。老祖怎么会没发现呢?
“除非……老祖也……”
黎云景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冷,他旋即目色一凝,道:“不可能!?老祖乃是元婴境的修士,此界最顶尖的大能之一。方才那只血目,连我以法则之力打出,它都落荒而逃。它连我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老祖呢?”
黎云景反复思量,但他望着眼前进入老祖黎枯幽居山谷的椭圆形洞口,心头还是一阵阵的恐惧。
他又看了不远处的姚青露所化的那堆烂肉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进入山谷内。也许老祖真的一直在闭关,姚青露不过是偶尔被那血目侵袭,而出了意外呢。
黎云景缓步走向那通入山谷的洞口。
洞口处,其实只是薄薄的一道光幕而已,因为那整个一面岩壁都是幻化而出的。
那面岩壁,其实就是山谷的谷口所在。
黎云景跨过洞口,眼前乃是一颇为开阔的山谷。
黎枯幽居的山谷颇大,天光从山谷上落下。黎云景站在那里,能看到山谷高处,如铅块一般,浓重的阴云。
山谷内一片死寂。
这里除了黎枯,也就是姚青露在贴身侍奉。
此时,姚青露在谷口处,化为了一堆烂肉。而老祖黎枯很可能在闭关,整个山谷自然死寂。
黎云景打眼望向老祖黎枯洞府口那里,他缓步走了过去。
穿过山谷,站在了黎枯的洞府口处,黎云景看着黑魆魆的洞口,心头忍不住一阵阵惊悚。
他压住不定的心绪,作揖一礼,恭声道:“弟子黎云景参拜老祖。”
黎云景弯腰施礼在那里,见洞府内许久没见回声,他便又提高声量,叫道:“弟子黎云景参拜老祖!”
数息后,洞府内还是没有回音。
黎云景目色发冷,朗声道:“老祖的贴身婢女被血目附身,化为了一堆烂肉。弟子担心老祖安危,贸然进洞府一探。冒犯之处,还望老祖见谅!”
黎云景说完,又停了数息,见洞府内还是死寂一片,便心念一动,神识陡然放出,但他很快发现神识探查只在周身尺寸之地内回荡,根本散发不出去。
老祖的洞府内,显然布下了符阵,限制了神识探查。
黎云景长吁了一口气,缓步向洞府内走去。
洞府内黑魆魆的,而且死寂一片,黎云景一边走一边叫道:“老祖,老祖……”
越往深处走,洞府外的天光已经照射不进来了,眼前几乎难以辨识,只剩下浓郁的黑暗。
黎云景走了一段距离,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板传来。
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再欲往里走,竟发觉两腿竟住不住地在战栗。
黎云景停在了那里,目色在黑暗中闪动。
他来过此洞府多次,知道自己的站立的位置,距离洞府最深处已经不远了。
“老祖!”
黎云景又喊了两声,但洞府深处一片浓郁的黑暗,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黎云景侧耳听着,忽然他的眉头一蹙,因为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那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咽吐沫的咕哝咕哝声……而且连续不断响着……
没有人可以一直这样咽吐沫的。
“老祖!弟子拜见!”
黎云景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应他。他忽然想起,这洞府深处是有烛灯的,其中一座烛灯就在东南方位。
位置黎云景是很熟悉的,他忽然打出一道法诀,打向他印象中烛灯的位置。
他之前每月都来拜见老祖,那烛灯的位置,他再熟悉不过了,一道法诀打出,那烛灯随即被点亮。
昏暗的火苗从浓郁的黑暗中跳了出来,在一片阴冷中摇曳着……
烛光映照下,只见洞府深处正盘坐着一个身影,周身笼罩着袍子,那袍子鼓起着。那袍子正是黎枯平日里常穿的袍子。
只是,此时黎枯的头发披散着,在身前垂下,遮着了脸和胸口。
“老祖!”
黎云景叫了一声,立马跪倒,道:“弟子黎云景参拜老祖!”
黎云景刚跪下,就发觉膝盖处,一片阴冷,那种寒意,让他禁不住周身都战栗了起来。
也就在他的叫声中,只见黎枯缓缓抬头,披散垂落的头发,向两旁一闪,露出了胸口和脸来。
只是他被衣襟兜住的胸口,还有整张脸,都不是人的脸,而是挤满了那令人作呕的“血目”……密密麻麻,不知凡几地蠕动着……
白嫩的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在那彼此拥挤咕哝着,如同一堆蛆虫般蠕动攀爬着,发出咕哝咕哝的类似咽吐沫的声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