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尔拔出腰间的剑，手指沿着刃边缓缓滑过。剑锋光洁，没有半点毛刺，是一把随时都能投入战斗的好剑。
达里尔的扈从跑来，将头盔递给达里尔。
达里尔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你要亲自去吗？”卡西安问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达里尔。
落在达里尔身上的那一缕阳光，像极了圣光。
“是的，我必须去。”达里尔说道，“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卡西安明白达里尔的意思。最高指挥官亲自带队冲锋，足以极大提振士气。
如果想要达成某种不可能的战果，这就是最后的手段了。
“如果输了呢？”
“哈哈……”达里尔豪放地笑了两声，“会赢的。”
卡西安却笑不出来。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战线出现一丝崩溃的迹象，就立刻派出塞拉黛丝。
先解决掉眼前的敌人，至于另外那三个高阶恶魔……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不知为何，此刻，卡西安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白色的面具，是边境都市那个奇怪的大魔导师。
卡西安有一种直觉，如果真到了死局，那位大魔导师会有办法。
他脑海里的白色面具喋喋不休的就一句话：【巫妖的私人定制】什么都能定制！
卡西安摇了摇头，将这种一听就是虚假宣传的广告语甩出脑海。
……
一个小时后，雨又下了起来。
达里尔军团长被人用担架抬了回来。
卡西安怔怔地望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军团长。
达里尔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胸口斜贯着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伤口上还萦绕着某种黑色的邪恶物质，隐隐透出猩红色的光。
“圣光不能治疗吗？”卡西安开口问道，却没想到自己的嗓音竟已沙哑。
“代理大主教大人，”送达里尔回来的牧师低声道，“能治，只是需要消耗大量圣光。”
卡西安心想，这显然是恶魔使出的下作手段。这帮恶魔发现，在圣光彼此加护与治疗之下，神殿骑士十分难杀，便想方设法提高治疗的代价。
圣光的治疗效果的确惊人，但归根到底，它只是一种经过转化的特殊魔力，依旧是一种会被耗尽的力量。
在前线每一份力量都是宝贵的，因此前线只能先把达里尔治疗到不至于立刻死亡的程度，再将他送回来。
“前线情况如何？”卡西安问。
“十六名神殿骑士战死，只重创了一个高阶恶魔。”牧师言简意赅地回答，“战斗还在继续。”
卡西安皱了皱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头对手下说道：“走吧。”
屋内静候多时的两男一女没有多问，只是从阴影中走出，默默站到卡西安身后。
“你来带路。”卡西安对那名牧师说道，“带我们去找那个高阶恶魔。”
……
这是卡西安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而战场比他想象中更加空旷，也更加残酷。
这里没有圣骑士与恶魔整齐列阵、迎面对冲的壮烈景象。
有的，只是沙袋与拒马堆成的一处处零散掩体。
一队恶魔冲上阵地，圣骑士们便从掩体后跃出，与恶魔厮杀成一团。
牧师们则依旧躲在掩体之后，不断向恶魔群中释放圣光法术，或为前方的人施加治疗。
远远望去，这些临时掩体像是恶魔之海中的一座座孤岛。
而那些圣骑士与牧师，就像孤岛上点起的一支支蜡烛。没过多久，便会被恶魔之海彻底吞没、熄灭。
恶魔们心满意足地涌向下一座孤岛。原地只剩下印着齿痕的金属板甲，以及横七竖八的血迹。
整片战场像一片广袤的星海，只是其中的星辰，正在一颗颗熄灭。
众人在那名牧师的带领下，无声地向前行进。
他们巧妙地绕开了大部分低阶恶魔聚集的区域。
至于那些零散扑来的低阶恶魔，在洛修斯手中甚至撑不过一个回合，便会被净化得连残渣都不剩。
终于，翻上一座小山坡后，众人看见了远处的战场。
三四十名神殿骑士正在围攻一个高阶恶魔。
那里，大片金光正包裹着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神殿骑士们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他们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神殿骑士标配的精钢剑身、秘银刃口的附魔长剑。
而是清一色的钉头锤。
可即便武器变了，他们挥锤的姿态，依旧是至圣斩的架势。
凶狠凌厉的“至圣锤”从各个角度轰向足有两人高的恶魔。
恶魔却在纷乱的金光中灵活闪避，只偶尔会被来不及躲开的重锤擦中身体，带起几片鳞片。那是传奇神殿骑士的一击。
恶魔也在不停挥舞那双泛着黑光的尖爪。爪击迅疾而凶猛，几乎每一次落下，都会重创一名神殿骑士。
这便是神殿骑士的战法，他们身上不断闪耀圣光，每一击都像是以命相搏。
受伤之后，立刻便有队友掩护，与之同时，圣光亮起。
这种战斗，注定惨烈而持久。
面对这样成建制的神殿骑士，技巧是无用的。
他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神殿骑士铠甲，还戴着全包式头盔。
九名传奇神殿骑士混杂在三四十名神殿骑士中，从外表上根本无法区分普通和传奇。
而那恶魔，只要误判一次，落空一爪，产生一个破绽，立刻便会被猛锤一顿。
当战斗的时间足够长，互殴的招式足够多，技巧起到的作用就会变小，胜利的天平就会逐渐向实力更强的一方倾斜。
战斗变成了单纯攻击力和血量的比拼。
双方僵持，恶魔的伤势一点点累积，直到某一刻，平衡终于被打破——
只不过这次，被打破平衡的一方，是神殿骑士。
只见那恶魔一爪挥落，一名倒下的神殿骑士身上亮起圣光。然而，他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伤口间仍残留着大量黑色污秽，身上的圣光便已熄灭。
负责治疗他的牧师，或是替他分担治疗的另一名神殿骑士，已经耗尽了自身的力量。
当神殿骑士们失去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恐惧便开始滋生。
而那头巨大的恶魔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在品闻一瓶佳酿。
可战场上的神殿骑士们并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因为同伴的倒下而出现丝毫迟疑。
他们将受伤的同伴拖到后方，重新结阵，再次迎向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