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就是没房,东子也照顾你,走我送你家去。”
这话陈老根不是客套,他性子软,建国前,不是文三护着,帮着他寻摸生计,哪有今儿的造化?
做人得知恩图报。
文三摇摇晃晃往外走去,陈卫东送到门口,老远就听着各家倒脏土的半大小子唱道:“扫街道,扫里院,把垃圾送到集中站,大卡车呼呼开过来,装卸员忙搬又忙抬,汽车‘嘀嘀’跑得快,一溜烟直奔到城外.....”
妞妞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从侧面看,肚子比脑袋都靠前。
晚上陈卫东躺在炕上,枕头枕巾上传来一阵阵皂香味,客厅中,他隐约听着嫂子和大哥低声说话。
刘素芬:“明儿你早起,帮着去将家里粮食领回来,过去粮食少,我一个人能行,现在太多了。”
陈卫南皱眉:“不成,明儿一大早我就得去轧钢厂,接一批活儿。”
“那怎么办?我一个人...”
陈卫东:“嫂子,明儿我早起去。”
刘素芬不好意思麻烦小叔子:“哎,东子好不容易歇歇...”
陈卫南和陈卫东亲兄弟,可不会客气:“就让东子去,东子,你记得得早点起啊。”
“好!”
其实陈卫东也一样,有事儿和刘素芬说,会客气客气,毕竟是他嫂子,要是和陈卫南,他就直接说,没必要客气。
毕竟亲兄弟。
而且对这些日常琐事,陈卫东并不排斥,说白了他就是普通老百姓,老百姓过的是什么?
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天天不空过,日日是好日。
一夜无话,清晨,陈卫东醒来,田秀兰正收拾家里的面粉袋子,见陈卫东起来了:“我还想喊你呢,起的挺早。”
“嗯,单位早起做广播体操习惯了,妈给我袋子吧。”
“哎,快点走,我看不少人往粮店那边走去了,这是粮本,可得拿好了啊。”
陈卫东打开粮本,前面填着户主姓名及住址,和粮食标准,比如陈老根是轻重劳动力,定量是35斤,田秀兰是普通市民,定量是27.5斤。
陈金虽是儿童,但超过十周岁,也按照普通市民定量27.5斤,妞妞是三到六岁儿童,每月八斤,六到十岁的每月22斤...
家里除了陈卫东不在粮本上,家里其他人每月粮食定量一共是211斤。
这个数目不是固定的,以后随着困难时期到来,粮食定量也会有变化。
领粮票和油票是一起的,每月每人半斤油。
陈卫东先去街道办事处,拿着粮本领了粮票,才拿着粮票到粮店。
粮店在左边有一个小窗口,里面坐着收钱票的服务员,对面是一排半人高,七八十厘米宽的方槽子,里面分别装着米面,棒子面,及各种豆类杂粮。
槽子旁边放着称和用来铲米面的高帮铁簸箕,每个槽子前面是一个白铁皮的大漏斗,再往里面是码放的整齐的米、面垛。
粮店售货员身穿白制服,戴着白帽子,买粮食不是光给粮票,还要写本的,陈卫东将粮票,钱和粮本递过去:
“要一百斤棒子面,十斤面粉....”
“将口袋套在漏斗下,注意对准,捏紧袋子。”
话音刚落,粗粮就在漏斗下倾倒下来,等倒完了,陈卫东没着急走,而是用手敲了敲大漏斗,这样沾在上面的面渣全都落在袋子里。
回院之后,陈卫东能隐约听着院子里议论声:“哎,陈卫东可真出息,考上大学,分配四九城,进了铁道部,现在刚上班几天就表彰手表了。”
“谁说不是,也不知道卫东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我娘家有个侄女和他差不多大。”
“哎,我婆婆家有个外甥女,也差不多,我瞧着还是和我婆家外甥女更般配点....”
陈卫东将粮食搬回家,中午就着昨晚上剩下的羊脸肉,还有炒疙瘩,简单吃了一顿。
陈老太太笑眯眯将缝好的袜子塞到陈卫东行李袋中:“以后衣裳破了拿回来,奶奶给你补。”
“哎,奶奶,给你带的点心,记得吃。”
陈老太太老小孩一样指了指挂在屋梁上的篮子:“都藏着呢。”
陈老根嘱咐陈卫东:“到单位取得成绩也不能显摆,得多听领导的话,锣鼓听声儿,听话听音儿。话外音,话里话外,话里一听就明白,话外,你就得好好琢磨琢磨....”
“爸,我记得了。”
告别家人,陈卫东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丰台机务段,回来之后,陈卫东简单收拾一下,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尤其ㄇㄎ1型-2133机车改造,既然已经应下了,那就要干得漂亮。
周一一早,陈卫东就来到了蒸汽机车技术改造小组,王福友找陈卫东来汇报铣床问题。
“卫东同志,经过我反复确认,我们所用的铣床加工需要使用到镗孔夹头,但是镗头与工件,机床台面容易发生干涉,加工有难度,掌握不好持刀量。”
“去车间看看。”
陈卫东带着蒸汽机车技术改造小组来到车间的时候,程工正带人加工一批工件,他身边是铣工工长,见王福友带陈卫东过来,他赶紧解释:“王福友同志,你也是老铣工,应该清楚,现在我们所用的铣床都有这问题,不仅你们小技术室的工,大技术室程工现在遇到同样的问题,工件和机床发生干涉....”
刘小春路过车间,听着动静,幸灾乐祸起来,看来陈卫东蒸汽机车小组又遇到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