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老交道口胡同里,陈老根早早换了身衣裳,走在胡同中。
“哎,老根,出门啊?”
陈老根笑着说:“哎,这不儿子今儿回来,我去拾掇拾掇门脸儿。”
门脸儿老四九城话是脸的意思,拾掇门脸儿就是剃头刮脸。
“哎,老陈,你可好福气,大儿子能干,三闺女孝顺,小儿子还是大学生,你这日子可舒坦。”
陈老根笑眯眯地说:“哪里哪里,你家孩子才出息,我听说街道办的缝纫机门市部就是他筹备的。”
“哎呦喂,也就小孩子打打闹闹.....”
“哎呦喂,谁说不是九十五号大院,可了不得,出能人。”
陈老根哼着小曲儿,路过了缝纫机联合社,老远就看见文三光着膀子坐在门口。
“文三,歇着呢?”
文三:“干什么呢?今儿这么欢天喜地,莫非是厂甸儿办你家门口来了?”
陈老根习惯了文三那张嘴,笑着说:“儿子今天回来,我去拾掇门脸儿,你这是干什么?”
“别提了,郁闷着呢,建国前,光想着没个窝,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新国家建立,分了我一间房。
寻思着,日子好了,结果院子里那群不省心的,个个盯着我那间屋子,就我们院子周家,一家子八口人挤在一间屋子。
今儿老太太出门,见我一人一间屋,眼红来一句,王老五王老五,日子过得真叫苦,衣服破了没人补。
哼,爷我就让她看看,现在新人新事新国家,老子是光棍王老五,衣服破了照样有人补,这不有缝纫机合作社吗?
缝补的又快又好!”
在新国家,王老五是光棍汉的代名词,这话的意思就是当一个男人混到没人给缝衣服打补丁,生活得多暗淡。
但是文三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比起早走的祥子幸福多了。
陈老根:“好久没去我家里坐坐,今儿东子回来,咱好好喝一杯。”
一听喝酒,酒腻子文三来了精神:“那成,今儿正好开支了,待会我去买点下酒菜,再买牙西瓜,咱啃秋。”
“别买西瓜了,我家三闺女,一人送来一牙!”
这个年代,一个西瓜好几毛不是每家都舍得买的。
商店会将西瓜从360°切成180°,再切成90°长条,一个长条就是一牙,一个西瓜切四牙。
“那行,我就买点羊脸肉,咱贴秋膘。”
“桃叶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文三哼着小曲,往胡同口走去,陈老根拎着茶缸子来到了供销社旗下的合作商店,理发店。
合作商店是由供销社代管的,像是饭店,旅馆,照相馆,药品店,理发店,烟纸店,都是合作商店的。
它和陈老根的货运联社一样,公私合营之后,就属于集体经济。
说是理发店,就是原本胡同的剃头匠。
“哎,老陈,剃头?”
“哎,剃头,再拾掇拾掇门脸儿。”
“哎呦喂,我猜猜,这是小儿子要回来了?是不是?”
“嗯,两周没回了,正好回来啃秋....”
陈卫东从大一路下车,浅蓝色的无轨电车在街上拖着两条长长的辫子从他身后划过。
陈卫东走在灰瓦房形成的胡同中,槐花树随处可见。
一群孩子在马路边尽情地抖空竹、推铁环,玩砍沙包、跳房子等游戏。
陈卫东回到四合院,就看着田秀兰正在炉子上炒咸菜,旁边,陈火,陈土还有妞妞,站在旁边,拽着田秀兰的衣角,指手画脚当师傅。
“放盐!放盐!”
“快加水!快加水!”
“奶奶,我们想吃炒鸡蛋,炒鸡蛋,炒鸡蛋.....”
田秀兰做多久,三个小萝卜在就旁边喊多久,弄得田秀兰手忙脚乱,一跺脚:“再吆喝,今晚上谁也不准吃饭!”
三小只乖乖站在墙角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