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陈卫东倒是知道,遇到赶集的日子,专门在半路设置检查站。路两旁摆上两张课桌,上面放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写了很多字。然后,用绳子把路拦起来,路过的人必须先认字,达到标准才能过去,不然的话就要留下,把字学会了才能走。当时的标准是,老年人要认识5个字以上,中青年人要认识10个字以上。
这在后世看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就是这个不可思议,才让新国家的扫盲,成为人类史上的奇迹。
陈卫东低头开始画他记忆中消防水池的图纸,这个水池是按照寒冷地区设计的,为了防止冻结,会加设顶盖和覆盖层。
当画好了之后,陈卫东将图纸递给两位农民兄弟:“要是识字的话,这图纸上的东西,应该能研究试试。”
因为聂丽丽父亲的关系,她对消防很关注,所以就好奇地凑过来,开始看起来,这一看,聂丽丽瞬间回忆起,这几天被钱院长支配的恐惧。
先问农民兄弟开始识字吗?
紧接着,就甩过来专业的图纸,这好像钱先生在问她:这是一,那是二,请解答这个问题,用高等线代.....
几位农民兄弟经常挖井,是能看懂一些图纸的,他们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起来。
陈卫东也不着急,给大家时间,要是再不行,还可以去四九城的石油设计院中,找相关教授。
只是消防水池,不需要参加红旗劳动竞赛,所以不需要着急。
——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广播响起:“鼓足干劲,迎接春播:一年之计在于春,对于农业生产更是如此,春波工作做的好,对于争取农业更大更好更全面的飞跃,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在农业上追求主动,不误农时,是保证丰收的一条基本原则。
这要求我们一方面要藐视困难,敢于不断革命,坚定不移地奋勇前进,另一方面又要重视困难,一定要拿出比去年更大的干劲儿,采取更有利的措施,付出更大的力量,我们的口号是:十分指标,十二分措施,四十二分干劲儿.....”
“哎,老风,这眼看着就要春播了,你不赶紧安排下来,这要做什么?”
“先等等,隔壁公社又出钢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公社的扫盲班上,传出朗朗识字的声音:
“绳子套脖子——le;筷子夹饭——chi。”
“牌牌儿上的字儿我记心间,这两个字儿叫‘生产’……
这是最新的汉语拼音研究出的汉子快速识字法,如今已经在大江南北普及开来。
秦老栓此时冷着脸,坐在炕上抽旱烟,秦老栓媳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亲秦土生,一脸恨铁不成钢。
“老二,不是我当爹娘的阻拦你的前程,但是你是当哥的,你弟弟水生从小就身体不好,干农活也不如你爽利,你要走了,生产队的活儿,他哪里干得动?
还有你大哥家,好几张嘴等着吃饭,你大哥辛苦一年,也供不起几个孩子。
再说,娘也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你要走了,村子里会骂你白眼狼,不孝,到时候你又该如何立足?
还有你爸,身体不好,如今还跟着你大爷弄生产队,还不能脱产,你也要不管了?
娘当初为了生你,丢了半条命,你...你这是要生生剜娘的心啊。”
秦土生想要争辩,村子里陈家好几个兄弟都去四九城工厂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公家饭,能跳出村子的出路,但是他娘坐在灶门口抹着眼泪,一声声叹得他辛酸,嗫嚅许久:“娘,我要成为正式工,工资多了,我留下自己吃饭的,都给您寄回来。”
“成正式工?你有那能耐吗?我看那铁路这么给你说,就是不想要给那五块钱了,当临时工12块钱工资,这工资正好当伙食费,你什么时候能转正?一年,两年?
咱村子里的小芳,在纺织厂当临时工,这都三年了,还没转正,如果你去了,一直不能转正,咱一大家子怎么办?”
不是秦老栓不知道工人的好,他知道,但是秦土生是老秦家,干活最多,最实在的壮劳力,秦老栓,秦老栓大儿子,还有小儿子,干不完活的时候,全靠秦土生搭把手。
要是秦土生离开了,一大家子的农活都得开天窗。
秦老栓:“要我说,将这机会,咱卖给村子里的老田家,虽然是临时工,但他愿意出二十块钱,到时候,咱家也能松快点。
你要是想要偷着去,我拦不住你,但是,你去之后,我会去告你不孝。”
秦土生眼中的光芒熄灭了,这个年代,名声重过天,他要是被告了不孝,他一辈子的名声就没了。
秦土生无精打采的走出院子,秦红茹:“二弟,要不你将那名额给我吧,我去干。”
秦土生:“人家不要女工。”
刚满12岁的秦京茹:“二哥,你不能当工人老大哥了吗?还能买糖给我吃吗?”
秦土生:“不能买了。”
秦京茹嘟唇,将秦土生的脏衣服从盆子里挑出来:“那二哥今天衣裳,你自己洗,我没时间。”
秦土生颓废走出门口,忽然看到陈卫阳正帮着一个姑娘拎着行李,说说笑笑,往家中走去。
焦晓凤笑着说:“陈卫阳同志,你可真有意思,那你家里那么多兄弟,平时会打架吗?”
“肯定打啊,不过一般,打完了,没一会儿就好了,我爷爷奶奶老笑话我们说,前一刻打仗哇哇大哭,后一秒,眼睫毛还没干呢,就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