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南派以江南为主,搓澡的手法细腻,讲究手轻力匀,而且搓完澡按摩头部;北派搓澡的讲究手把稳、劲头匀,功夫都在手劲儿上。”
陈卫东刚想和當仁民说,南方的同志,还是选南派的。
于学诚和當仁民却大手一挥:“必须北派的。”
郭禄是老四九城了,听着于学诚和當仁民的话,笑着起哄:“师傅,给这两位同志安排北派的师傅,要有劲儿的。”
“得嘞,二位北派师傅,搓澡两位。”
陈卫东嘴角微抽,焦克己不是四九城人,但是他是东北人,对这了解的更多点,他同情的看了一眼于学诚,當仁民。
周学成聪明,他先低声问陈卫东:“陈副段长,您是老四九城了,我是不是应该选南派的?”
陈卫东:“嗯,南派的温柔一点。”
几个人很快点了搓澡和修脚的师傅,趴在椅子上,没多大会儿,澡堂里,就响起于学诚和當仁民的哭喊声。
没多久,俩人搓完了,走出来,當仁民:“北派搓澡跟受刑似的,压着皮肤和筋骨生搓,眼看着就要秃噜皮了,一阵腥风血雨过后,弄得身上通红....”
一群孩子们蹦蹦跳跳,挨着屋子乱窜,还吆喝着:“快看,这两个叔叔被搓得像煮熟的大虾……”
陈卫东笑着说:“北派搓澡主打一个大开大合,力求将皮肤搓的干干净净没有污垢,而且有利于加速全身血液循环,今晚上回去你就感觉到了,浑身轻松。”
搓完澡,冲干净了,几个人缓缓下到池子里,这一泡,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就像是将一年的疲惫都扫空了一样。
泡完澡,陈卫东他们又去了二楼理发区域,理了发,这才坐着通勤火车回到了机务段。
日子一晃,就到了1959年2月7日,腊月三十日,除夕。
这一天,陈卫东早早地就来到了机务段调度的岗位上,今天陈卫东是替代调度上一位生病的同志,不但在单位过集体年,还是在调度岗位上,过年,这感觉对陈卫东来说,也挺新奇的。
大概早上8点的时候,电务段的话务员们就开始打电话了,一个接一个地喊话:“嘟嘟嘟嘟嘟嘟嘟……”
与此同时,铁路分局那里的电务段话务员也在忙着,他们一个个地呼叫分局下面各个站段地区的电务段总机:“嘟嘟……”
等到分局机关和下面所有基层站段的电话会议室通信设备都连上了,也都测试没问题了,这才算是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8点半,孟主任准时开调度会议,他先快速说了下铁道部和铁路局对铁路运输的最新要求,然后仔细盘点了过去24小时机务段运输生产的各项指标完成情况,着重安排了各站段当天的装卸、接发任务。
之后,陈卫东就拿着作为调度员的老三件:电话、笔、线路图。
在“老三件”年代,调度员靠电话联系车站、用笔在纸质图上勾画进路,一块写满红蓝铅笔的线路图就是全部“作战沙盘”。
开完会,孟主任单独和陈卫东聊天,压低声音说:“陈副段长,鲁调度的班组,今儿需要点前车,但是他和邹大胆是一个班组,我担心,他俩一块儿会出岔子,邹大胆那脾气,谁说都不听,他就服您,所以,今儿您暂时和鲁调度一组,熟悉一下咱机务段的情况。”
“点前车“对于调度员来说至关重要,是交班前的“收官之作“。然而对于机车司机而言却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为了配合调度员的工作,一般都会积极协助。
但是,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义务和责任毕竟不是同一个概念。
要是调度员和大车关系好,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之前,陈卫东添乘的时候,朱大车每次都会帮助谭调度点前车。
听孟主任的意思是,鲁调度和邹大车之间有点小恩怨,邹大胆的脾气,陈卫东也了解,他这人,不主动算计人,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儿,谁要是招惹他,他非得给对方吃够教训。
陈卫东和鲁调度一个班次,鲁调度和陈卫东简单说了一下班组的情况:“陈副段长,您虽然参与了三门峡机务段的调度工作,但是三门峡和咱这边情况不同,所以,您先学习为主。”
陈卫东点点头,没有意见,毕竟他对丰台机务段调度工作确实了解不多。
鲁调度:“邹大车,今儿我们班组点前车,班组的运输指标能不能完成,就看你这一班车了。”
邹大车冷笑:“行呀,今儿我肯定能好好点前车。”
邹大车说完,就开始慢悠悠地工作起来,倒也不违规,毕竟机车司机在列车开车前有很多工作要做,需要转线、挂头、检查车钩和风管的连接状态、复检机车、疏通砂路、输入核对列车编组及监控数据、计算列车长度、试验列车制动机性能……
在转线“侵正“及机车挂头过程中必须要进行多次的“一停再开“,严格执行限速5公里/小时和3公里/小时的规定,并且还要面临着有关人员“挂牌蒙号“的假设抽查。
作业环节非常复杂和繁琐,稍微出现一点漏洞都会遭到考核扣款。
业务非常熟练的司机,像是邹大车,半个小时可以搞定。
而一般水平的司机基本上则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时间,毕竟安全第一,稍微慢一些,安全系数更大。
今儿邹大车像是生瓜蛋子一样,慢悠悠一点点检车,鲁调度急得脑门上都是汗珠。
车站值班员声嘶力竭地催促、机务段运用车间赵主任打电话再三恳求。
邹大车毫不客气地表明态度:“我必须要严格按照标准化作业,不能简化作业程序。“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邹大车还在检查车组连接状态,风管。
鲁调度看着时间,着急得满头大汗,完不成运输指标,他可是要插白旗,还要扣工资的,还有年底的先进,调级....
鲁调度:“陈副段长,您和邹大车关系比较好,您能和他说说吗?”
邹大车似乎正在看车组连接情况,看着鲁调度找陈卫东,他眸子微闪,靠近一点。
鲁调度:“其实我和邹大车上次是因为上次,调度的事情,我当时处理问题,害得他在编组站多等了四个小时....”
陈卫东蹙眉,这事儿,难点不是鲁调度和邹大车明面上的面和心不和,而是俩人明显之前有什么过节,在较劲儿。
最棘手的问题,俩人明显将工作当战场了。
这情况,陈卫东肯定不能站在鲁调度这边,要求邹大车去点前车,但是也不能让邹大车乱了点前车的事情,运输指标不完成,关系到整个机务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