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则是带着陈金往文三的四合院走去,文三家住在91号大院,和陈卫东家院子隔着不远。
路过公厕,陈卫东正好遇到了棒梗,大概上厕所忘记带草纸了,正从墙角挑了一个土坷垃,拿着就往厕所走去。
这年代,别说农村,就是城市里,不少人家为了省钱,都是用土坷垃擦屁股。
棒梗瞧着陈卫东,拎着一砂锅,凭他多年截胡傻柱饭盒的经验,一闻味就判断出来,是好吃的。
可是棒梗可不傻,秦淮茹教过他,这个院子里,也就傻柱能纵容他要饭盒,去他屋子里拿点吃的,去别人家,会讨人嫌,要是拿东西被抓,还可能去少管所。
所以,棒梗从不偷别人家,因为领弟儿和雨水住一屋,所以雨水屋子他也从不去。
陈卫东没在意棒梗的小心思,拎着砂锅,走进九十一号大院,一进门就听着周老太太在对着文三唱:“光棍苦,光棍光,谁给光棍烧热炕?谁给光棍补衣裳?补衣裳?”
屋子里很快传来文三的声音:“光棍好啊光棍强,光棍自个儿烧热炕,光棍自己补衣裳....”
周老太太一听,啐了一口:“哼,文三你就硬撑着吧,甭以为我不知道,这月你粮食又罗锅子上山,钱紧了....”
文三啐了一口:“就是钱再紧,爷一样吃香的喝辣的,想占你文爷爷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
周老太太气得刚要冲进去,陈卫东走进去:“文三叔,脚好点了吗?”
陈卫东没说话,陈金向前一步,“周婆婆,文三爷爷是光棍,但不是绝户,以后我们都给文三爷爷养老送终,你要是再这么说文三爷爷,我就去街道办告诉王嬢嬢去。”
“嗨,我就开玩笑....”
周老太太可以不将陈金一个孩子的话放在眼里,但是陈金背后站着的可是大学生,陈老根家的老疙瘩,陈卫东。
周老太太讪讪回屋去了。
陈卫东带着陈金,将百合鸭拎着进屋,文三一个人摸爬打滚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体会有人撑腰的滋味儿:“东子,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水。”
“文三叔你别忙活,好好歇着,伤筋动骨一百天。”
“嗨,也就你爸大惊小怪,非要我多歇着,哎,东子,你可真厉害,跟你爸说,让我去修车合作社,我们修车合作社,现在也正在筹备转国营工厂了,保不准我就成工人了。
这岗位,还有我这屋子,将来留着给你儿子结婚...,”
陈卫东将百合鸭,给文三摆在炕桌上,刘素芬还跟装了两块发糕,文三闻着这香味:“嘿,这百合鸭,可不简单那,东华门华宫餐厅的菜色。”
陈卫东冲着文三竖起大拇指:“文三叔,行家啊。”
文三嘿嘿一笑:“论吃,四九城,文爷的名号,当年也是响当当的。”
陈卫东和文三聊了一会儿,陈卫南就过来了,陈卫东带着陈金就往家中走去。
走到家里,就看着妞妞手中正拿着地瓜藤,做的“项链”,“耳环”,见陈卫东回来,妞妞欢呼:“老掰,我给你做了项链和耳环,你留着娶媳妇用.....”
陈卫东将两个地瓜叶挂在妞妞的耳边:“妞妞先挂着。”
妞妞高兴地原地转圈圈。
陈卫东回到家中,就见陈土正拿着一根绳子绑在在窗边窗棂旁,费劲地踮着脚,想要将脑袋伸进绳子里,陈火见弟弟够不着,“贴心”地帮他搬来小凳子。
陈卫东赶紧阻止:“陈土,陈火,你们干什么呢?”
陈火:“老掰,弟弟跟着我妈去妇联,见到一个女人在上吊,他问我上吊是什么感觉,我就帮他搬凳子,让他试试....”
这么早就世子之争了吗?
陈卫东将绳子没收,一人打了一下屁股:“陈金看好弟弟。”
陈金认命地将两个弟弟拉到一边,开始按照街道办儿童教育宣传画上讲解的内容,给两个弟弟讲解,关于生和死亡,死亡是不能尝试的,一旦尝试,没有回头路.....
陈土和陈火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拿着这件事开玩笑。
刘素芬一边忙着做饭,一边和陈卫东说着工作情况:“咱胡同的安淑珍,是童养媳,就算婚姻自由了,但她婆婆一直钳制她,不许她去扫盲班,也不许她和外人接触,整天还动辄打骂。
前两天实在受不了了,就吊绳子,幸好发现早,当时我也没顾上,带着陈土就去了,谁知道这小子,什么都学。”
陈老太太给陈卫东倒了一杯麦乳精,田秀兰看着陈卫东鞋子破了:“鞋子怎么破了?快脱下来,我给你补补。”
陈老太太进屋拿出一双陈卫东旧的片儿懒,给陈卫东趿拉着当拖鞋。
田秀兰在针线筐翻了半天布头,没找到差不多颜色的,陈卫东:“妈,随便一个颜色就行。”
田秀兰:“那怎么行?那多丑啊?”
陈卫东:“妈,你忘了小时候,我和姐姐没没有鞋子,爷爷去弄了点破羊皮,你给我们缝了鞋子,怎么说的吗?
你说,丑鞋不露脚,穿上满街跑,笑坏他们的嘴,我的儿还不冻脚。
只要不冻脚,难看点,怕什么?”
田秀兰:“哎呀,这顺口溜,你那会儿才几岁啊,也就三四岁,你竟然还记得?”
刘素芬:“要不就说,咱家东子打小就聪明,是读书的好苗子。”
陈卫东怎么能不记得,那是家里最穷的光景儿,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合穿一条棉裤的时候,田秀兰自个儿都穿着冻脚用芦苇编的毛窝子。
却给陈卫东做了一双羊皮鞋,那是那段艰苦岁月,爷爷捡了好几家杀羊的碎皮子,他母亲在昏暗的月光下,一针一线拼起来,里面装着的是对陈卫东沉甸甸的爱。
那双鞋,后来,陈家比陈卫东小的孩子都轮着穿了一个遍,缝缝补补.....
陈老根:“吃饭还早,东子,你爷爷从村子里给带的玉米秸秆还有高粱杆,和陈金几个一人一根拿着吃。甜着呢。”
玉米秸秆,就是一些在地里长不大的玉米,也就在初秋这会儿,最嫩,砍下来,咬着当甘蔗吃。
这个年代,北方孩子没吃过甘蔗,只觉得玉米杆儿,就是甜甘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