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从老太太手中接过高粱饴,吃了一块,给老太太放嘴里一块。
这种糖在这年代,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到,它的味道很甜,吃起来软软的,剥开糖纸,一层薄薄的入口即化的糯米纸包在糖的外面......
吃起来有弹性,不粘牙,有嚼劲,陈卫东小时候吃上一块高粱饴会开心不已,半天不舍得咽下去,拿手指往外拉,能拉很长。
田秀兰忙着做毒茄子,陈卫东则是回屋找了一些废旧不用的报纸,给了陈木,陈木欢呼一声,像是宝贝一样拿着准备明儿去废品收购站,换了钱,存起来。
等着班级里收的时候,统一捐上去。
刘素芬习惯性的帮着陈卫东收拾行李,这一收拾吓了一跳:“哎呦,东子,你你哪儿弄得这么多的棉花?”
陈卫东:“单位奖励的,嫂子,我惦记着,去年咱都添置棉衣了,爷爷还没添置,趁着这会儿天热,给爷爷做一身吧。”
刘素芬:“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不行东子冬天给你做一身棉衣吧。”
陈卫东:“我不用做,单位的工装里三层外三层都挺暖和。”
说起来,这次陈卫东能够获得奖励棉花,还是非常难得的,现在新国家棉花非常紧缺,就连军中都是节衣缩食,但是今年6月初,新国家向巴铁签订了煤换棉换货的合同,巴铁向新国家购买十五万吨的煤,新国家将用出售煤的全部款项购买巴铁的棉花。
棉花抵达丰台机务段,再层层往下分配,铁道部也分了一些份额,这才让陈卫东这次奖励,能够奖励十五斤棉花。
这种新棉花,还一下十五斤,多少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可把刘素芬、陈老太太高兴坏了,两个人在床上比划着,算计着,这棉花,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老根家的,挨家吗?你家有细盐吗?借点,正好我腌的咸菜好了,给你尝尝鲜。”
杨瑞华端着一小碗水疙瘩咸菜丝,那丝切得,也就比头发丝粗一点,田秀兰笑着说:“老阎家的,有,我给你抓一点。今儿炒菜啊?”
杨瑞华:“哎,饭桌上几个月没见荤腥了,孩子他爸说,不能吃肉,那就炒个菜,正好前一阵我家老三出去挖了不少野菜回来。哎呦喂,这么多棉花?”
杨瑞华看着床上的棉花,双眼放光。
田秀兰:“我家东子单位奖励的,刚带回来,说给他爷爷那边做棉衣。”
“哎,东子可真孝顺,前阵子,我家老阎还说呢,咱院子年轻一辈,就数着东子出息了。”
刘素芬:“哎,阎老师家的,之前我看你去街道办登记零工,要不就去我们哪里吧,正好田子娘不能干了。”
杨瑞华一听脸色僵硬,想到领弟儿和刘素芬还有铁柱媳妇,每天在大太阳地下,煮着一锅锅的铁丝,累得满头大汗,到现在,这活儿街道办都没说怎么个收入,怎么筹办合作社,每天就补贴点粮食,她多想不开才去干那活儿。
“素芬,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我还顾不过来呢。”
杨瑞华离开后,来院子里一陌生人家借椅子和凳子,田秀兰给拿了之后,笑着说:“老何家的,明儿我们没事,去帮着接亲娘子。”
“那感情好,这位是...”
“我家小儿子,卫东。”
“哎呦喂,知道,知道,咱胡同里出了名的大学生,卫东同志你好,我是前面院子刚搬来的,何青家,明儿家里办喜事儿,有空去坐坐。”
陈卫东笑着寒暄两句,陈卫东这才恍然,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看着前面院子家人来人往,还搭上了喜棚,原来是要办喜事儿。
“素芬,没水了。”
陈卫东拎着水桶:“妈,我去打吧。”
陈卫东拎着水桶走到中院,就看着妞妞正跟何雨水,阎解娣,秦岭等在院子里玩羊拐骨。
因为妞妞的羊拐骨是陈卫东给寻来的,不仅大小相近,还小巧玲珑,还被汤圆涂成了玫红色,虽然总玩,磨得有些褪色,但是依然很鲜亮,在全院女孩子的羊拐中,显得鹤立鸡群。
陈卫东看着那玫红色的羊拐,在小姑娘的手指之间抓起抓落闪动着。
阎解放,刘媛媛,陈木一群孩子,响应号召,勤工俭学,在中院拿从学校带回来的零工,像“拆线”,“剥云母”。
拆线就是把针织厂做针织品衣物的边角废料,分给每个同学带回家用手拆开成线团,给工厂工人做棉纱擦拭机器用。云母是一种绝缘材料,一片片的白颜色,老师发下来都是厚厚的成块状,拿回家用刻刀把它划开成若干薄片,交给老师再返回工厂里用。
秦淮茹拎着十斤粮食,心事重重的走回院子里。
杨瑞华瞧着秦淮茹拎着的粮食袋,“淮茹,你今儿不是说将这月的粮食,都领回家吗?怎么才领了这么点?”
秦淮茹脸色僵硬:“上个月25号,我家将这月的粮食借了一部分。”
杨瑞华给算了算:“还真是,那你家这粮食,算算挺不到25号,借粮的日子啊,你这还买细粮呀?”
秦淮茹:“棒梗粗粮吃了说划拉嗓子,我婆婆身体也不好,东旭这一阵上班累,还需要补充营养。”
新国家为了改善居民生活,除了每月5号发粮票之外,又规定了每月的二十五号是供应粮食的日子,俗称为“借粮”。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这年代,每家粮食都不够吃,根本等不到二十五号家里的粮食早就吃光了,所以一到“借粮”的那天,不等天亮,就开始大排长队。
粮店每个月粮食本上就那些有数的定量,细粮多少,粗粮多少,都是有比例的,当然肯定粗粮远比细粮比例多。
秦淮茹家这种吃法,吃细粮居多,别说熬到了借粮日子,杨瑞华给算计着,贾东旭买粮食的工资都不够。
秦淮茹笑着说:“公共食堂已经开始筹备了,我估摸着这个月,或者下月初就开了,到时候家里就宽裕了。”
陈卫东听了秦淮茹的话,也是直摇头,怪不得贾家整天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造细粮,这是打着公共食堂一开,家里双职工,秦淮茹有定量。
只可惜,四九城的公共食堂也就几个月不说,按照陈卫东的记忆,明年年初,就会发现城市的粮食库存减少。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街道办没办法将居民的所有粮本收上去,除了10岁以下的儿童还有个别特殊工种,所有居民开始减少定量。
那时候,贾家这种寅吃卯粮,借粮为生的家庭,可真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