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芹,你家男人这都股长了,大闺女还说了个大夫,还差这点煤呀。”
“秦惠廷家的,家里来戚了!”
“哎,郝大爷,麻烦您内。”
挺着大肚子的秀芹转身,看着陈卫东,呆愣半天,没敢认:“你...是卫东?”
话刚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这是她从小带大的弟弟。
“大堂姐。”
“哎呀,真的是你,卫东,你小子,长这么大了,我都不敢认了,该大学毕业了吧?”
“嗯,去年毕业,直接分配到四九城的铁路局了。”
“哎呦喂,秀芹,这是你家亲戚?”
陈卫东穿着笔挺的铁路工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推着崭新自行车,再加上长得英俊,院子里不少人都好奇。
“哎,郝大妈,这是我弟弟,我先不给你说了,先回屋去了。”
秀芹拉着陈卫东回到屋子里,屋子里很狭小,一进屋,就听着屋子里,小女孩在闹腾:“妈,我姐这双鞋三十七号,我穿着屈脚。”
还有一个小姑娘见着陈卫东进屋,吓得一溜烟直接跑了暗楼儿上去。
倒是一名年纪最大的小姑娘,最大方:“哎呀,你个烧包丫头,怎么神头鬼脸的跑到暗楼上去了。”
瓜儿伸着一个小脑袋出来:“人家怕人瞧见没穿鞋嘛。”
“五个趾头的脚丫子有什么看头?”
秀芹:“都闹腾什么,前一阵不是吵着要见小舅舅吗?小舅舅这不来了?”
屋子里小姑娘蹭一个冲出来,双眼放光:“是上大学的小舅舅?”
四个小姑娘齐刷刷的站在陈卫东面前,秀芹:“东子,这是我大闺女,桃儿,这是二闺女,杏儿,这是三闺女,梨儿,这是四闺女,瓜儿。”
陈卫东从口袋中拿出他买的四个发卡,递给她们。
四个小姑娘欢呼一声,“谢谢小舅舅。”
陈卫东将买的东西从行李袋中挨着拿出来:“大姐,这是给肚子小外甥准备的棉花,这是布料,这是白面....”
“哎呦喂,东子,你不过日子?刚毕业,怎么还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
陈卫东:“这还是我突然过来的,要是奶奶知道我来,指定得让我再带几袋子。”
陈秀芹打小是在老太太跟前儿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厚,她擦拭眼角:“姐给你包饺子去,你们四个赶紧收拾收拾,陪着小舅舅四处逛逛。”
“好!”
桃儿眨眨眼:“小舅舅,走,我带去胡同逛逛,这儿好玩的多了去了。”
桃儿如今儿十岁,正是打扮的好时候,腰身苗条,皮肤光滑,一笑起来,脆沙瓤儿,杀口甜。
陈卫东带着桃儿、杏儿、梨儿和瓜儿,一路往外走去,都说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
这话真是一点没说错,桃儿的脾性完全随了陈卫东的大堂姐,在胡同里,正商量着往外走呢。
结果碰见一个圆脸小胖子,见着桃儿了,一脸坏笑:“桃儿,你娘还没生吗?”
桃儿冷着脸:“生没生管关你屁事。”
“哎呦喂,我这不关心关心,要是再没有个弟弟,以后,你爸又得被戳脊梁骨了。看看我家,我妈这胎儿,人家说了,又是弟弟....”
桃儿气鼓鼓地说:“哼,在津门卫混事儿,你以为都跟你家一样,总是不够本儿,跟这家比前三后二五的排场,跟哪家比脊高门楼的派头,做人啊,不能攀比,人比人,就得死,货比货就得扔。
你要比官儿大,在旧社会,咱对门住着知县,往前溜达两步,住得是知府,要嫌官儿还小,一拐弯是王府,再一拐弯,是总统府,坐三轮走几个路口,还有皇帝行宫,你比得了吗?
你要比趁钱儿,财势大,是卞家,东韩西穆也数他,振德黄,益德王,益照林家长源杨,高台阶,华家门,冰窖胡同李善人,比他们比得起吗你?
这还不说,人家的楼,在津门卫最高,我家四个闺女怎么了?我爸说了,他对我们就一个要求,没病没灾,健健康康的活着。”
那圆脸青年被一顿呛声,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陈卫东都恨不得将这小外甥女,弄四合院去,这要有个东家长西家短的,那还不得舌战群雄?
陈卫东:“桃儿,你家经常被人说没儿子吗?”
桃儿:“没,就炝锅爹,他爹和我爹当初一起来的津门,当时我爹和他爹都参与过工运,组织就说给调动工作,有两个岗位。
一个肉联厂的,一个烟草门市部的。
那会儿都说肉联厂好,进去吃不完的肉,原本分给我爸的,但是炝锅他爸哭着要我爸帮衬他一把,说他娘重病,就盼着沾点荤腥。
最后又是给我爸送东西,天天上门各种哄着,让我爸将肉联厂工作让给他家,
我爸混事儿,那能差吗?当年就答应了,于是我爸就被安排在卷烟厂了。
结果,没多久,烟草就全国统一经营,当时我爸识字,是完小毕业,所以就给安排了卷烟批发部下分销处算账,后来,我爸工作干得好,又被提拔了股长。
炝锅一家子都觉得我爸这干部,抢他家的,整个院子里,就他家,见不得我家好。”
陈卫东恍然,烟草对普通老百姓的吸引力确实不如肉联厂,但是长期看来,还得是烟草公司,他姐夫这算是好人有好报了。
“撕着玩儿——吹吹;蒲棒毛儿——飞飞。”
陈卫东和四个小外甥女说这话,走在胡同里,遇到好几个孩子手中拿着蒲棒儿,快到五月节了,陈卫东倒是听说过,一到五月节,津门这边就有卖蒲棒儿的。
地处九河下梢,号称七十二沽,河汊洼淀遍布,还有不少水坑……津门因水而生发,自然就少不了这喜水耐涝的野生植物。
河畔坑边,蒲柳繁茂,自有这家贫但手勤的市井闲汉,采集一捆、上街叫卖,一分钱一个,专哄小孩子:拔绒吹毛儿,也算一乐儿。
陈卫东看着好玩,买了七个,递给四个小外甥女,
桃儿有点不好意思:“小舅舅,我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