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总工快速将资料扣在桌子上,看向周工:“哪里来的?卫东同志怎么想起研究柴油机了?”
周工将陈卫东和小技术室众人平时向老伊万学习内燃机的事情,讲了一遍:“洪总工,这台内燃机当年就是毛熊的机车厂研究出来的,刚好老伊万参与了研究。
他喜欢喝酒,喝完酒就喜欢吹牛,陈工利用这情况,本想让老伊万讲解一些内燃机的知识,结果老伊万就讲起这个柴油发动机...”
洪总工看着这份资料,心中盘算,坦克柴油发动机应该找哪个部门,二机部成立后,直接负责坦克等国防装备的生产。
但是今年2月份,一机部与二机部合并,更名为一机部,肩负起统一指挥全国国防工业及民用机械工业的科研、生产与建设重任。
所以,坦克发动机现在应该找一机部.....
看着这份资料,洪总工有疲惫,但是更多的是欣慰,因为他能感觉到,陈卫东加入研究所之后,从未喊过多华丽的口号,但他一言一行,却都在技术报国,他是真的将新国家当成自家来建设。
更难能可贵的是,技术报国,却不迂腐刻板,处事灵活...
洪总工有点期待,将来陈卫东的这些保密资料一一解密,这得影响多少重要技术领域的发展。
是时候考虑,给年轻人加加担子了。
洪总工刚将资料收起来,石钢的安总工就来了:“洪总工,我们加工的第一批12锰钢可以提供一部分给铁道部了。”
洪总工眸子一亮:“正好,我们这边机车车辆正等着12锰钢的焊接试验和各方面性能试验呢。有样品吗?先给我们研究所送点。”
安总工:“样品是有,只是洪总工,我仔细琢磨了这一份12锰钢的研究材料,这位小同志应该是从毛熊的9锰2的生产方向,研究出12锰,同时还解决了9锰2生产成功率低的问题。这位小同志在冶金方面非常有天赋,洪总工....”
洪总工:“这位小同志只能是我们铁道部的!”
这一晚,洪总工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与此同时,四合院中,节目已经结束了。
院子里各家意犹未尽,坐在前院,围着收音机,讨论刚才听到的节目。
几乎每家手中都拿着一柄扇子,倒不是天热,而是老四九城立夏习俗,一般到立夏,就要手拿荷花扇,再加上用它来驱赶一些小蚊虫。
老四九城有一句俗语:“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朋友来接,要等立冬。”
扇子在老四九城是长日里必不可缺的道具,各家扇子各不相同,但似乎都能找到共同点,比如刻了一个巨大的刀工拙劣的“李”字,或者绣着一朵被磨掉颜色的小红花,扇子被握久了,骨柄就亮光光的,留下一些陈年印记。
不讲究的人家,扇子上还沾了一些摸不清来路的污渍,孩子的口水,老人家的汗渍,或者某次不小心泼上的菜汤。
“哎,卫东可真有出息呀。”
“谁说不是,放眼咱整个街道办,大学生有几位,但能给家里置办出三转一响的,就卫东一个。”
刘海中回到后院,拿起一瓶牛栏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过半晌,他拉着刘光齐说:“光齐,你可一定要出息啊,只要你毕业出息了,爸就是吃再多苦都值当了。”
刘大妈:“是呀,光齐,你爸这一阵为了你可不容易,每天抡大气锤在单位,汗流浃背的,都舍不得休息,晚上还得加班。
这才有了你那一张自行车票,话说,你那对象也谈了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领回家看看?”
刘光齐:“怎么领?就咱家这样?陈老根家三转一响,咱家什么都没有,她父母可都是干部,家里光自行车就两辆,还有收音机,缝纫机,咱家这样,要是带回来,人家姑娘再不愿意怎么办?”
刘海中刚见陈老根那软柿子在院子里都风光了,心中不甘心,就想着让刘光齐先领回媳妇来,他先风光风光:“那你看我给家里收拾收拾,门窗刷漆,行吗?”
刘光齐:“爸,您要是有那闲心,还是先给我攒收音机吧,我可是答应晓凤,我俩结婚,得有三转一响。
再说,我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先申请加入厂子的攻关小组,只要进入攻关小组,我就能留在四九城当干部,以后你们不也跟着风光了吗?”
刘海中一听,还真是这个理儿:“是,咱家光齐还没毕业,就能进入这么厉害的小组,等到毕业了,肯定进步比陈卫东要快的多。
老大,你放心,我们厂子里这会儿活儿多,还是计件工资,我再没事多带几个徒弟,今年肯定给你将收音机的钱省出来。收音机票,回头我再挨着帮你问问。”
刘光齐:“嗯,那我先收拾东西回去了。”
他今天回来就是交代家里要买收音机的事情,自从买了自行车,又给梁晓凤买了手表,晓凤的家人对他越来越满意了。
“老大,不在家住一晚上了?”
“不住了,我去单位,想想怎么加入攻关小组,这批技术员,不管学习还是成分,我都在中上,加入起码有八九成希望。”
“老二,老三,快起来,送送你大哥去。”
刘光天和刘光福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刘光齐往院外走去,刘光天犹豫半晌:“大哥,爸这段时间真的挺累的,为了你的事儿,咱家都搭上大半家底了,你就别要收音机了。”
刘光齐:“老二,老三,你们记住,父母不慈,儿女不孝,现在是新人新事新国家,自己挣钱自己花,你们还是多为自个儿打算吧。”
刘光齐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走了,他对刘海中是有怨气的,因为刘海中打孩子,名声不好,好几次影响了他的前途了。
要是刘海中能和陈老根那样,什么都为儿子着想,刘光齐觉得现在街道办最风光的大学生,应该是他,而不是陈卫东。
刘光齐匆匆回来,匆匆离开。
夜色深深,陈卫东一家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围着小炕桌,糊火柴盒。
刘素芬带着几个小的出去倒灰,正好听着刘光齐和两个弟弟说家里话,还有刘光齐找媳妇的事儿。
进屋:“妈,这刘家老大没看出来,真疼他对象,买了手表,自行车还不够,还要刘师傅买收音机呢。”
田秀兰:“哎,刘光齐这是要结个婚将老刘的家底搬空,一点不给两个弟弟着想。”
陈老太太:“上赶着不是买卖,硬要娶了这姑娘,将来日子也难过好。”
妞妞和陈土两手在陈老太太膝盖上胡搅:“奶奶,给我们‘讲古’。”
“奶奶,我们要听‘讲古’。”
陈老太太看了陈卫东一眼,轻轻挥动手中扇子:“好,讲古,有个娃子,十八岁那年爱上了林家小姑娘,他就用草纸给那女孩子写了一封信,说要跟她交朋友,没想到那女孩竟然同意了,后来他到外乡当了兵,一去就是五年。
在一次意外中,他被扎断了右手,女孩子的来信,都被他一封一封缝在背囊里,可是他再也不能回了,后来他花了三年,才学会了左手写字,而且写得跟右手一样漂亮,可当他退伍回乡时,才知道那姑娘早已嫁人了,那娃哭死过去两次,连夜把所有信烧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姑娘....”
陈卫东总觉得这故事,是奶奶讲给他听的。
“奶奶,我们才不要听,听不懂,换一个,我们要听大头鬼捉娃的故事....”
傻柱听着陈卫东家其乐融融,在门外踌躇半天,还是没敢打扰,别看傻柱平时混不吝的,一旦遇到大事儿,都是拎得清的。
比如,大领导找他做菜,真到了大场面,他也能应付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