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幕,跟陈卫东第一次来检修车间一模一样。
当时黄主任冷着脸,和陈卫东说:“走,我带你去车间报道。”
今天黄主任笑着说:“陈科长,我带你看看车间情况。”
陈卫东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牛建祥看着陈卫东过来,一溜烟跑过来:“科长,我听说段里领导刚塞人到小技术室了?你要不好拒绝,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将人弄走。我有办法...”
陈卫东无奈:“不用,先看看,万一是人才呢?”
牛建祥:“那成,要有事儿,科长你喊我,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不信你问老黄。”
黄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昨晚上牛建祥还和他儿子在家吆喝:“我今天看着你爸在单位冲着我爸拍桌子了。”
一转眼就喊他老黄了,成平辈了。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乐了,从岁数和辈分上算,牛建祥怎么也得喊黄主任一声叔叔,可牛建祥在单位非得喊老黄,弄得黄主任也没辙,像牛建祥这样半大孩子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与长辈平起平坐了,除了不敢跟自己爹称兄道弟,把铁路其他工作人员一律当同事。
不处于这个年代的工矿企业子弟很难理解,同学都是发小,子弟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是这帮人,各家都是同志,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去市场买菜可能遇到的就是谁家的家属。
这个时候,单位尤其是像铁老大这样的单位,就是一个封闭小社会。
这年代在工厂看到最多的就是工厂子弟和老一辈打打闹闹。
与此同时,京棉纺织厂,第一车间。
一排排纺纱机整齐划一,十分养眼,一枚枚纱绽飞速旋转,目不暇接。
雪白的棉花经过清花、梳棉、精梳、并条、粗纱、细纱和筒摇等工序,纺成不同型号的纱线,到了织布车间已经成为坯布了。
各种口号写在墙上,响彻在车间中:“身在机旁夺高产,纺出银纱为人民”、“苦干实干加巧干,多纺棉纱献给组织”、“奋力大战100天,努力实现双过半”等。
第一车间,值班长和书记此时正拿着一张红彤彤的奖状,和小红旗走进来:“现在我宣布,田招娣同志提前完成4月份生产任务,并且,田招娣同志的入青年团申请书已经通过。”
这个年代,个人超额完成任务,就会在机旁插上一面小红旗,或者班书记和值班长敲锣打鼓送上大红表扬信。
整个车间的女工们纷纷冲着田招娣鼓掌,田招娣看着机器上的小红旗,脸颊兴奋的通红,要是先生今天能给她来信就好了,她可以给先生回信,告诉先生,她入青年团了,还获得表扬信了。
田招娣拿着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先生是组织成员,她还得再努力,才能追上先生的脚步。
“團市工委学校委员会已于二月十五日批准你为新青年團的候补團员,候补期三个月,谨此向你致以热烈的祝贺。至于宣誓的时间和地点,另行通知。此致敬礼!
落款单位是“團工委委员会”。
这个年代加入青年團组织和后世是不太一样的,五十年代初期:年龄范围为14至23岁。
五十年代后期:年龄范围调整为14至25岁。
要经过三个月预备期才能够转正。
“田招娣同志,拿手戳,你的包裹。”
田招娣眼眸如星辰璀璨,她拿着手戳快步跑出去,盖章,拿着包裹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宿舍中,打开陈卫东的信件,还有牛肉干。
看得田招娣舍友们又是一阵羡慕。
李桂英:“怪不得人家都说,吃铁路吃铁路,铁老大待遇好,衣裳都不用买,现在看还真是,招娣先生给寄得特产都是咱这儿别说买了,就是见都难见到。”
田招娣看着肉干,有点舍不得吃,是不是先生存了许久的肉票,给她买的呢?
要知道现在四九城汉人每人每月也才6到8两肉票,肉做成肉干,会缩水很多的....
田招娣有点担心,她心中盘算,要不这月在食堂不要吃菜了,这样肉票和油票都能省下来,留着给先生。
刘慧芳:“招娣,这周末我们要不要去轻工业展览馆,看看我们织的布?”
“肯定要去的呀。”
田招娣回答完,就打开陈卫东的信件专心看起来,刘慧芳几个又在讨论国棉一厂的八卦。
刘慧芳:“我觉得,婚姻一定要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理想。”
“我希望我的另一半,能够有责任有担当,最好是军人,或者工人老大哥。”
“对,双职工,以后两个人工资可以花一个人,存下一个人,多养几个孩子也不怕。当然,他要对我,对同志忠诚,要毫无原则的对我好,对我没有隐瞒。”
哎,招娣,你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田招娣此时正看到陈卫东信中那一句话,她红着脸:“同心同德干工作,比翼双飞搞建设。
我会忠诚于对方,对他坦诚率直,没有欺骗,没有隐瞒,互相学习,彼此尊重,勤劳勇敢,团结友爱。”
“哎呀,招娣,你这都赶上宣誓了。”
田招娣红着脸,趴在桌子上,给陈卫东回信。
写完回信,她拿出正在给陈卫东做的假领子。
这假领子的碎布还是车间淘汰下来的有瑕疵的布料,不需要布票,她有一双巧手,将带瑕疵的位置剪裁下去,然后再拼接起来,缝制了几件白衬衣的假领子。
假领子又叫节约领。
1954年布票首发,每人每年定量差不多能做一件单衣,但是到1956年,
部分棉产区因水灾造成减产,棉花收购的计划未能完成,比1955年同期减少334万担,上面又专门下达了大力削减公共用布的指示,提倡工作服“打补丁”使用,将面粉袋的回收率提高20%等,同时还取消了5寸以下不收布票的规定,令各地可制发一些寸票,用以找零。
到了1957年夏季,短缺状况愈加突显。布票折半使用,所以,现在四九城每个人每年布票的定量,只能做半件衣裳。
也就开始了缝三年补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为了修补衣裳,服装业也开始动脑筋怎么节省布料。
旧旗袍、长袍,拿来改成中山装、青年装;
青年装再旧了,改成马甲、背心、学生装;
学生装再磨破磨旧了,改成座套、布兜用;
布兜用烂了,改成抹布,一直用到它消失。
今年四九城出版了《服装裁剪的技术革新》一书。
教人们如何把两种衣服套在一起裁剪,这样会省下来更多的布料,其中就有衬衣假领子的做法。
田招娣在去图书馆查资料时偶然看到这一做法,她发现,这东西省布料,清洗也省事,光洗领子那一块儿,就能让整件衣服都干净了,而且还能护住毛衣和外套的领口,不让脖子给磨得发亮。
想到她给先生做的毛衣,要是加上这节约领,会更好看,也可以防止领子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