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间很快过去,下班时候,众人说说笑笑,程工:“老沈,喜报送到家,这会儿你没话说了吧?八面槽,惠尔康烤鸭,什么时候给大家伙安排?”
沈工此时春风满面:“安排,必须安排,不过,大家伙可得帮我凑点肉票,我还想买一只回家吃。”
程工:“老沈,这可不像你,还回家吃,够局气啊。”
沈工乐呵呵的说:“我儿子,中专毕业了,被分配到新华书店,家里想要庆祝一下。”
陈卫东:“这可是大好事,我出一斤肉票。”
“我这还有一斤的.....”
“我肉票用完了,我出点钱吧!”
众人一起七凑八凑,将吃烤鸭的肉票给凑起来,沈工激动不已。
程工:“老沈,你儿子分配到什么岗位了?”
“新华书店的储运部门。”
“储运部门?那挺辛苦,听说待遇最好就是售货员了。”
“是啊,但是新华书店的售货员那可是肥缺,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实习,能被分配储运部门就不错了。”
陈卫东倒是知道新华书店的储运部门,简单点说就是搬课本。
图书一个自然包一般是8-15本书,一个铁路大包件是4小包书。
搬运起来一般是一弯腰搬20-100本,搬运几吨书是日常。搬课本装车是十多个人一组,一组人装一车,车来了就两组人轮着上,基本工作量是平均的。
当然中专生不可能一直当搬运工,陈卫东估计,等实习完成,应该会被调到类似中图公司服务部工作。
程工:“行啊,虽然不能当售货员,将来不管分配哪里,只要进新华书店了,那就是前途无量,那今天先放过你。咱聚会等找时间再去吃烤鸭。”
众人说着话就先各自回到宿舍去,换衣服,陈卫东还打算收拾行李回家看看,毕竟陈麦花说家里一直惦记着。
陈卫东回到宿舍,将牛段长给的东西从口袋拿出来,一看,全国粮票,一共二十斤。
这可是好东西,四九城粮票都有期限的,但是全国粮票不会过期,留着将来管大用。
收拾好东西,陈卫东和小技术室一行人一起坐上了前往老前门的通勤火车。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江边有个什么县啊?出了个什么人......”
伴随着愉快的歌声,陈卫东和小技术室众人坐着通勤火车抵达老前门站台,又抵达了城门楼广场。
此时城门楼广场人山人海,正在上演赶腐超鹰的活报剧。
活报剧是以应时性、时事性为特征的戏剧类型。
这类剧目能及时反映时事以达到宣传的目的,就像“活的报纸”。
在战争时期更为流行。演出时,常常把人物漫画化,并插有宣传性的议论。活报剧多在街头、广场演出,也可在剧场演出。
活报剧于20世纪30年代初自毛熊引入新国家苏区,后流行于包括华北在内的各敌后根据地。
它以戏剧形式呈现时事新闻,既是戏剧门类的一种,也可被看作根据地革命语境下特殊的新闻实践。
一个大的时事,一个大的政策,很快编成活报剧。这实际上是一种最普通的宣传教育。
这个时候农民文化程度不高,他们看不到报纸,听不到广播,更谈不上看电视了,就是街头的黑板报,也不是每个农民都看得懂、记得下来的。
因此,这样的演出就成了最好的教育方式。
说白了它就像是活的报纸一样,给大众宣传最新政策。
看完了活报剧,陈卫东这才骑着自行车,往胡同走去,一进胡同,他自行车上用网兜装着搪瓷脸盆和热水瓶,就引起胡同不少人的羡慕的眼神。
“哎,东子今儿回家了?”
“东子,你这暖壶和搪瓷盆子,是单位的?哎呦,这么大的奖励,这是单位表彰的吧?”
“哎,王大爷,吃了吗您内?”
“吃了,老铜壶烧水,刚泡上的茉莉花茶,东子下来尝尝。”
陈卫东:“不了,先回家一趟,下次陪您下棋。”
陈老根刚从供销社下班,手中还拎着中午在食堂,社长给他的小灶,褡裢火烧。
他没舍得吃,找了包装纸,细细包起来,准备拎着回家,留着给陈卫东回来吃。
只是忽然听着一阵自行车的声音,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自家儿子的车子,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长得比他都高的陈卫东,一身铁路工装:“东子回来了?”
陈卫东:“爸,你今儿下班早?”
“嗯,秋林这会儿能顶事了,我就能按时下班了,我那天还跟你大姐说,单位送的东西,咱推脱不过收下了,但是不知道收对不对,家里没给你添麻烦吧?”
看着陈老根小心翼翼的模样,陈卫东心情有点酸涩。
刚毕业的时候,每次出门陈老根都会嘱咐他,到单位要怎么样,出门要注意什么。
但是自从他接连得表彰,又帮着家里将日子一天天过起来,陈老根已经很久没说要陈卫东出门注意什么,平时和陈卫东说话,都得先看看是不是打扰陈卫东。
陈卫东能感受到陈老根的失落。
世界上一直有这样一种人,他生活的全部追求就是对别人有用,他赚钱的目的就是想要一家子吃饱饭,他无惧刀剑风雨,只为了把别人呵护在他的臂膀之下,他辛勤工作,任劳任怨,在外受再大的委屈,也咬牙坚持,守护者别人的成长。
他不怕战乱的刀枪,若是有刀枪对准他的孩子,他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挡在前面。
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别人对他说:我们长大了,不需要你了,你可以休息了。
这时候,他会茫然失措,感觉生活失去了所有意义,他浑身的气力会瞬间消失无影无踪,他那挺拔如山的后背,会蓦然弯成长弓。
他——就是父亲。
陈老根就是这样的人,家里孩子需要他的时候,他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干活忙碌,别人一天拉十趟车,他能咬牙拉二十,三十趟....
他不怕风水日晒,不怕苦,不怕累,但是他怕成为了子女的负累。
“爸,单位慰问的每个工人都有,送来就收着就是,这能惹什么祸?”
陈老根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我不会说话,给你丢人。”
陈卫东心中酸酸的,他拿起暖壶:“爸,你看我们单位发的暖瓶,我其实宿舍有两个,但都不好用,我也不好意思跟单位说,换新的,这暖壶的软木塞,怎么也不能严丝合缝。”
陈老根听陈卫东这样说,整个人忽然焕发了神采,“你这孩子,光忙工作,这软木塞不能直接用,回去得用热水泡泡,泡大了,再放上就严丝合缝了。”
其实陈卫东知道软木塞需要泡水,但他就想让陈老根知道他对孩子来说,还是那个如山一般的父亲:“幸亏我回来问问你,没去买新的软木塞,不然买了都不能用,爸,这得怎么泡?”
“走,咱回家,回家我和你说说,要是弄不会,将单位的拿回来,我给你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