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陈卫东先是看了一下熊猫牌收音机,左侧是开关/音量调节旋钮,右侧是收音机波段选择旋钮,左右旋转进行调台。
“小喇叭开始广播了!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面……”
听着悦耳的歌声,陈卫东打开了信件,信是于富贵寄过来的,难为他刚带来那么多东西,又给陈卫东寄信。
陈卫东原本打算添乘的时候,攒一点土特产,给于富贵寄过去一部分,再给他家中送去一部分。
打开信件:“东子,你的来信未收到,因此再给你写一封信,只是因为我们油田刚来一位劳动作曲家,他刚写了一首歌,我觉得非常好听。
这首歌让我回到刚来油田的第一年,歌词大意是‘当年我赶着马群寻找草地,到这里来驻马我瞭望过你,茫茫的戈壁像无边的火海,啊克拉玛依.....’
怎么样?感受到我们战天斗地的精神了吗?
还记得,刚来油田,荒凉的戈壁滩上,没有一间房屋,职工宿舍全是帐篷和地窖,连工人的第一例阑尾炎切除手术,也是在帐篷里做的。
油区没有淡水,职工用水要从几十公里以外拉运,有时拉水的汽车出了故障,几天供应不上,只能用矿化度很高的咸水刷牙洗脸。
油区远离农田绿洲,我们很难吃到新鲜蔬菜,常靠粉条和还低啊下饭,荒漠戈壁冬天奇寒,”夏季酷热,自春至冬,狂风漫卷,但誓为祖国献石油的克拉玛依人,飞沙走石不离岗,断水断粮不停钻,硬是从地层深处钻出滚滚油龙....
最后,说重点,请帮我在四九城找寻如下书籍资料....
再强调一下,陈卫东同志,我已经成为工程师和股长,待我成为副科长,咱们并肩作战。
祝:身体健康。”
陈卫东看着于富贵的信直摇头,他还以为于富贵真的听了一首歌,就感慨了,给他写信,结果让他找资料。
正好这次去張家口弄了一些土特产,土豆之类的,再弄点不肯坏的,给于富贵寄过去。
看完于富贵的信,陈卫东打开另外一个包裹,包裹中两只手帕,还有田招娣的信。
隔着信件,陈卫东都能感受到田招娣的雀跃,更让陈卫东欢喜的是,卫东学校里,不光有工人,有能考中专的学生,现在还有成为民办教师的。
怪不得,名望值偶尔蹦出来,看到田招娣说到逐锭机器检修方法完善问题,陈卫东给田招娣提议,可以去找相关的技术员或者维修工人询问一下机器的情况,或者去图书馆查一下相关资料,将纺织厂的工序、工艺流程了解透彻....
给田招娣回完信,陈卫东将其中一只手帕叠起来,放在口袋中,又将门口冬天的棉帘拆下来,然后换上之前铁路合作社给做的手工棉帘。
摘下厚重挡光的棉帘,屋子里亮堂多了。
陈卫东在宿舍简单收拾一下,正准备去打饭,吴茉莉:“陈科长,梁军让我喊你一声,说去姜文玉同志宿舍吃饭,给你打好饭了。”
“好!”
小技术室这一阵研发任务很艰巨,经常都是一名同志跑腿打饭,其余同志专心研发,再吃饭过程中,还需要讨论技术研究。
陈卫东来到姜文玉宿舍,程工等人都在。
姜文玉将她书桌旁边的椅子拉开:“陈科长,特地给您留的位置,我们想要在宿舍讨论一下,关于建设型机车的自动调楔装置的问题,目前我们发现的问题很多。
大技术室那边也发现了问题,但是因为现在是我们大小技术室在竞争,他们开会藏着掖着,我们就干脆也换地方讨论了。
这是我们从检修车间黄主任那边要来的资料。
陈科长,这是你的饭。”
陈卫东坐在椅子上,“回头给你钱。”
说完,他就一边吃饭,一边开始看资料。
自动楔铁装置的主要问题是当衬板出现磨伤的时候,衬板与楔板或者轴箱的接触面就成为犬牙交错的状态,楔铁稍紧,则两者凹凸相咬合,衬板不能撬动,等到衬板能撬动的时候,楔铁与轴箱间已经松旷,这种咬合或者松旷情况与衬板磨伤程度有关系。
还有第二个问题,就是衬板虽然没有损伤,但在弹簧刚度较大(如戚厂设计的弹簧,设计为20.8公斤/平方毫米,实际在32公斤/平方毫米以上)以及初压缩量大(设计为2毫米,实际为12毫米)的情况下,如不调紧调整螺母,弹簧的作用力小,楔铁不紧。
如稍微调紧螺母,与托板间隙为0.5毫米,则弹簧对楔铁的作用力F=(12+0.5)*32=400公斤,大大超过原本设计的166.4公斤,按照数据来看,楔铁非松即紧。
程工面色凝重:“陈科长,目前咱小技术室同志经过讨论,暂时没有找到方向,还有一点,大技术室有一位同志,曾经参与过自动调楔装置的设计和制造,所以他对涉及制造调整的流程非常清晰。
高科长之所以拿出这个研究项目,让我们和大技术室进行竞赛,摆明了就不公平。”
沈工:“其实也算不上不公平,技术研究,原本就是各凭本事,只是目前大技术室已经找出了改进方向,而我们需要从头到尾,先顺一边生产流程,设计制造,检修等各种过程。
起步比大技术室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工人先锋号的评选。”
周工:“还有一点,就是有时候特定地形,会出现打音现象严重,检修调整方法,应该需要找兄弟单位联合了解情况。”
小技术室众人明显有点泄气,明明之前的项目都非常顺利,小技术室也一步步在追赶大技术室,偏偏在评选工人先锋号的关节眼上,杀出个程咬金。
姜文玉:“陈科长,我们该怎么办?”
陈卫东:“新国家刚建立,当年的鞍钢500罗汉,谁还记得?”
王福友:“我记得,为了加强工业建设骨干,从全国各地调地委以上的干部500多人,他们都是战争时期叱咤风云的人物,到了工厂却都两手抓空。
外行可以领导内行,这是方针政策说的,外行确实不能领导内行,这是具体业务说的。”
“对,面对新事物,外行必须变成内行,怎么办?
学!
他们办了学习班,每天八点到九点上课,风雨无阻,记得有位地委宣传部長还说,有意思,m上面加一个小弯儿,就是立方米,这位仁兄小学都没有上过,但是现在,他成为咱新国家第二轧钢系统中一个工程的二把手,土方工程的确需要立方米计算。
咱新国家的工业呀,我们确实有很多不熟不懂的,但是从不熟不懂到又熟又懂,是一个过程,是无止尽的过程,这就是辩证法,外行变内行,成专家,戏法就是这么变的。
但是咱小技术室的基础可比500罗汉好多了,都是大学生,学习能力在这里。
越着急,越找不到方向,横竖我们比大技术室慢了一点,那就按照我们以前的研究节奏,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陈卫东这么一说,小技术室的同志们忽然就不那么急躁了。
这就是有一位稳健领导的好处。
而陈卫东看完资料,和大家开始闲谈起来。
郭禄看着姜文玉宿舍桌子上绣花的工具:“姜文玉同志,真看不出来,你的双手在车间能抡锤子,在屋子里还能绣花。”
姜文玉下巴一扬:“那是,你可不要小瞧我们女同志。”
陈卫东注意到,除了绣花的工具,姜文玉桌子上,还摆着一盒5分钱的蛤蜊油,一盒白粉,一根点燃的火柴,还有一张大红纸。
这就是这年代女孩子们的化妆品了,描眉没有炭粉,就先将火柴点燃,吹灭后,把火柴头的黑炭抹在眉毛上,涂口红就是把大红底的红颜色擦在脸颊上,再蘸一点冷水,放在嘴唇上一抿,这就算是化妆了。
王婷婷:“就是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
张华:“说起来,你们最近遇到刘小春没有?他现在可真是风光呢,每天用头油将头发抹得光亮照人,裤线拿茶缸子装热水烫的笔挺,不知道哪里弄的一双半旧皮鞋,没事就跑舞会去跳舞,现在咱机务段的女同志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两光一直,还都说他头油,太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