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段长说着话，走到孙菁华身边，手放在她肩膀上：“你新华书店那边是不是有点门路，能不能给匀个岗位出来。”
孙菁华狠狠瞪了牛段长一眼：“少拿你那土匪劲儿对付我，你当新华书店工作是大白菜？新华书店不是一般的商业单位，是组织的重要文化宣传阵地，营业员就是文化阵地的宣传员。
里面的店员都要扛三八枪上岗。每天宿舍、食堂、门市、库房“四点一线”，周而复始，运书、装书、卸书、搬书、码书、包书、捆书……
在书店工作，算盘是必备技能。
图书基本定价是明码印在书背面。然后按当时、当地的物价指数定出倍数。
营业员须照这种方法计算书价（俗称码洋），而且每本书均开发票。这不是一般的算盘技能，人得能合格才行。”
牛段长：“那给个考核机会总行吧？考不上我再想办法安置合作工厂，咱儿子可是被卫段长调进小技术室了。”
丰台机务段小技术室，解决了货票小飞机的问题，陈卫东继续研究手中图纸。
赵真真：“陈科长，您技术室要的资料，我都帮您拿过来了，张股长说胜利6型蒸汽机车机型太老，图纸不是很全，所以统计库暂时没有资料....”
梁军自告奋勇：“陈科长缺哪些资料，我加班加点，给你画完。”
陈卫东将需要的图纸写在纸上，交给梁军，抬手正准备拿搪瓷茶缸子，旁边牛建祥已经给陈卫东倒上水了。
中午，牛建祥端着两个饭盒走进小技术室，将其中一个饭盒放在陈卫东桌子上，然后就找了一个空的写字台，直接坐在写字台上吃起来。
陈卫东看向牛建祥，牛建祥：“哼，不小心打多了，吃不完，我爸不让我浪费粮食。”
说完为了掩饰不自在就低头大口扒饭，陈卫东也不矫情，拿起饭盒开始吃起来，程秋月看着陈卫东，心中越来越迷糊，一会儿见陈卫东像是工农阶级，一会儿像大院子弟，今天见陈卫东研究出铁鞋，她又觉得陈卫东像天才....
下班后，陈卫东回到宿舍，上周因为梁军婚礼没有回去过二月二，估计家里又该惦记了。
陈卫东先是收拾了一些行李，又将这半个月破了的棉袜收拾出来，拿回家给家里人补补，又从空间挑了几样可以人情往来的东西放在行李袋中备用，这才骑着自行车，往站台走去。
“陈科长，回家啊？”
“哎，回家。”
一路上和认识的人互相打了招呼，陈卫东这才上了通勤火车。
抵达老前门站台，陈卫东看看时间还早，干脆沿着前门街往前走，挨着逛起来，逛到了在前门街和煤市口之间就是东四二条胡同，二条胡同对过有一个曹记书局。
陈卫东忽然想给家里侄子买几本小人书，说起来，陈卫东对这曹记书局感情很深，曹记书局的店主是父女俩，讲一口浓重的西山话，父亲是个秃顶矮墩墩的胖老头，女儿是梳着大辫子的女青年，父女俩在店里卖各种书，主要经营的就是小人书。
看一本书只要一分钱，租回家的话就要两分钱了，押金两毛钱，书店里有好几条大长凳，就是那种两头垫着砖块儿，中间架着一条木制的大横板，能坐十几二十个孩子，墙上贴着小人书的封面，孩子们可以根据封面选择要租的书。
在店里租书其实很划算，一毛钱能租十本，要是花两分钱，拿回家看，还能和小伙伴偷摸交换看，在店里是不允许交换看的。
陈卫东那会家境不好，很多教材买不起，他就来这里租着看，那大辫子女青年心地很好，每次都让陈卫东按照租小人书的价格在店里看。
而实际上那些教材当时在店里是只卖不租的，那位店家却给陈卫东开了个后门。
一来二去，陈卫东就成为这家店的常客，等这次陈卫东再来的时候，他发现书店经过了公私合营，陈卫东不知道那对父女是当了私方经理，还是直接变卖回家了。
他进店后就看着熟悉的四个身影：“陈金？”
陈金正带着弟弟在挑小人书，陈金几个看着陈卫东欢喜不已：“老掰，老掰，你回家啦。”
陈卫东看着挂在腿上的陈火和陈土一脸无奈：“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陈金眼睛亮晶晶的，趴在陈卫东耳边说，“我来这里租小人书，租一本2分钱，拿回家去，和咱胡同孩子一起看，他们拿着牙膏皮，家里吃剩的骨头，破布之类的来换，也可以拿蛤蟆骨朵儿来换，换了的蛤蟆骨朵儿我再拿着给别人去换破烂儿。
咱街道办供销社办了废品收购代购站，每天都来收废品，我这一阵光卖废品就卖了两块五毛钱了，又能攒齐矿石收音机的一个大件儿了。”
这算不上投机倒把，这年代小孩子们有自己的交易货币，比如一把弹珠能换一口汽水，租看小人书能换烟盒，比如两条热带鱼能换一碗蛤蟆骨朵儿。
四九城话“蛤蟆”是青蛙的意思，花含苞待放时叫“骨朵儿”，“蛤蟆骨朵儿”是未长成的青蛙——蝌蚪，这个叫法很形象，蝌蚪圆圆的也有些像花骨朵儿。
蝌蚪是蛙、蟾蜍、蝾螈、鲵等两栖类动物的幼体。刚孵化出来的蝌蚪，身体呈纺锤形，无四肢、口和内鳃，生有侧扁的长尾，头部两侧生有分枝的外鳃，吸附在水草上，靠体内残存的卵黄供给营养。以群居为主。当蝌蚪成熟了，它们开始脱变，渐渐长出四肢，逐渐退化它们的尾巴。
在老四九城“蛤蟆骨朵儿”是孩子们的喜欢的玩意儿，孩子们不仅可以水边自己捞“蛤蟆骨朵儿”玩儿，市场上、胡同里还有卖“蛤蟆骨朵儿”的。
但是买“蛤蟆骨朵儿”可不是光为了养着玩儿的，也是买来给孩子喝的。喝活蝌蚪。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称：俚俗三月三日，皆取小蝌蚪一水吞之，云不生疮亦解毒之意也。
四九城的春天气候干燥，特别容易上火。老家儿们就让小孩喝“蛤蟆骨朵儿”，中医认为“蛤蟆骨朵儿”属寒，能清热解毒、败火。
喝“蛤蟆骨朵儿”也是有讲究的，“蛤蟆骨朵儿”越小越好、越黑越好。
大一点儿的、长出腿儿的就不能喝了。颜色发黄的就更不能喝了，说不定是癞蛤蟆呢。
陈卫东揉揉他的小脑袋，“正好给你们买几套吧，不能光给别人看，你们也可以看。”
陈卫东看了看店里的正在售卖的小人书，新书有《鸡毛信》，1957版的《三国演义》13册的，剩下的册应该还没有出。
《三国演义》十三册，三块四毛钱。陈卫东记得，《三国演义》全套60册，定价15块9毛4分钱，只是要陆续两年才能凑齐整套。
《鸡毛信》2毛4一本，有1954年版本的，也有57年的外文版本，陈卫东买了两套三国演义，鸡毛信买了三本，其中一本是外文版本。
一套留给侄子，一套他打算自己留着看，小人书可不是这年代，小孩子的专属，伟人也很喜欢看小人书，陈卫东也很喜欢看，只是以前家里没条件，现在就当弥补童年了。
等将来世道变迁，他收进空间中，也不用担心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