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各个身怀绝技的选手上场,只见她们先将两根线头拉在一起,对准之后完成绕头,掖头,拉实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不容丝毫的停顿。
田招娣看了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紧接着,梁晓凤上去了,她熟练的接头儿,一捏一挑,一结动作一起合成。
梁晓凤结束之后,飞快地下去,紧接着一名又一名。
李淑绣厂长笑容满面:“同志们,一名织布挡车工看车九台,一名操作能手,每分钟接头21根,是纺织部规定的标准速度,但是就在刚刚,刘慧芳同志和梁晓凤同志接头速度达到每分钟三十八根。
是目前为止,我们四九城的金手指,接下来有没有人能破了她们的记录呢?
现在让我们请第十五位参赛者,田招娣同志。”
田招娣?
梁晓凤目不转睛盯着车间中央,她到底是不是三合屯的田招娣?
这段时间,梁晓凤一直不敢去求证答案,若是田招娣在四九城遇到困难,她一定会去帮忙,就像小时候,她被欺负,田招娣也曾护着她。
但若田招娣过得比她好,比她优秀,梁晓凤会非常难受。
所以,这段时间,她刻意避开第一车间,刻意不去关注田招娣的消息。
田招娣依然穿着大红色的棉袄,戴着京棉一厂白色围裙,白色帽子,此时她心中紧张无比,刚才的同志,一位比一位优秀,她能打破金手指的记录,成为国棉一厂模范吗?
她必须能,要是她做不到,就没有资格给先生写信。
田招娣飞快走到中央,因为夜以继日的练习接线头她的食指结了一层薄茧:“我的第一参赛,是分段分节换梭,合理计划巡回。”
田招娣说完,就开始巡回看车,她步履轻盈,换梭装纬,姿态优美,她查看布面,身法灵活,像极了挡车芭蕾舞。
刘慧芳看着田招娣,忍不住感叹,她的操作真美,竟然有挡车女工将又苦又累的机器,变成又轻又柔的艺术表演。
接下来就是接头记录,田招娣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陈卫东给她写的信,信中先生教给她的统筹学习法。
还有讲得郝建绣同志的故事,那位新国家年纪最小的劳动模范,1949年14岁入厂,经过3个月的培训,开始独立值车,没多久就发现了断线头和皮辊花之间的关联,而断线头又与车面不洁时的花毛有关。
工龄不过一年的郝建绣就能发明“郝建秀工作法”的“三勤三快”操作技术。
还使用这一技术连续7个月将皮辊花率控制在0.25%以内,创造了全国纪录。
别人能做到,她也可以。
世间万事,最怕认真二字。
耳朵是先生的谆谆教诲,田招娣好像入定了,她忘记了现场评委,忘记了观众,只记得把最后两个掖头和拉头动作由中指改为食指,这样可以节省一个动作。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开始操作的,只记得身边忽然响起热烈的掌声:“田招娣同志打破四九城纺织接头记录,四十五根。”
幼儿园的小朋友上来献花,田招娣接过花,柔声说了一声谢谢,眸子一如既往地纯净,她微微低头,习惯性将自己隐藏起来。
李淑绣:“今天,擂台赛,我们国棉一厂,田招娣同志放了一颗卫星她是我们国棉一厂的一面旗帜,希望大家都向她学习,我宣布,田招娣同志被评为国棉一厂劳动模范。”
大红花胸前系,奖状拿在手,此时的田招娣听不到所有声音,只想要问问淑绣姐姐,她和先生的距离,有没有近一点点.....
梁晓凤此时早已呆滞,真的是田招娣。
她怎么可能进入国棉一厂?
她是农村户口,四九城早就限制盲流入城了。
刘光齐没想到梁晓凤这么努力,还是输给了别人,他心中失望,因为梁晓凤成为厂劳动模范,将来在厂子里,就会有优待政策。
比如结婚先分房,据说现在很多工厂打算建劳模楼。
比如他的工作分配,或许可以留在四九城。大赛结束之后,李淑绣帮田招娣将衣领上的线头摘下。
“招娣,你做的很好。”
田招娣眸子满是期待:“淑绣姐,我...”
李淑绣知道田招娣想知道的事情,她笑着摇头:“大学生含金量太高了,招娣,你现在在我们国棉一厂是优秀的,但和先生,差距是巨大的。”
田招娣低头捏着手指。
李淑绣:“想放弃了?”
田招娣坚定摇摇头:“不会,淑绣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中午去我那里吃饭,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田招娣快步往宿舍跑去,刘慧芳见田招娣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是不是又要给先生写信?”
田招娣:“前面都写好了,就加上这次比赛结果,还有给先生打包包裹。”
这段时间,田招娣熬通宵,帮助陈卫东做了一件白衬衫,用毛线织了一双手套。
将信写完,将白衬衫和毛线手套打包,田招娣一路小跑着,将信寄出去。
与此同时,丰台机务段。
牛段长和刘书记俩人不断争吵:
牛段长冷笑:“刘世,我就不明白了,47年你在燕园当自治会主席,参加游说,行走的时候,被光头打坏了腿,你的腿到现在还有一道弧形的疤痕,左腿比右腿短一点,那时候的你,是多么热情。
解放之后,你从来没睡够八个小时,处理这个处理那个,大胆任用新人,只要为新国家做贡献,你就重用。
卫东同志的破例晋升符合组织一切规定,有何不可?特氏阀研究,不止可以推广其他机务段,就是未来新国家新蒸汽机车的研究也可以用。”
“刘世,娘希匹的,你到底怕什么呢?要不咱干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俩人争吵半天,最终刘世还是在检修车间技术科副科长任命书上签字。
牛段长非常郁闷,铁路机务段表面看段长总领一切行政。
但实际上,刘世是有一票否决权的,尤其是干部的任用是组织负责。
实干派段长遇上“活爹”保守的书记,也是够喝一壶的。
让他搞业务不太行,但刘世背后能量太大,平事儿的能力太牛逼,有人家压着步子,牛段长也能少不少压力。
所以,最后都逃不过传统山头主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