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作揖,随后便在秦良玉注视下走出了白虎堂。
在众将离开后,秦良玉开始安排五营的披甲兵轮换坚守,并以两营没有披布面甲的土兵为补兵,同时写下急报,派出快马前往了成都。
在她派出快马前往成都的时候,汉军众多营盘内的中军营盘也聚集起了此役汉军有名有姓的所有将领。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刘峻,而主位上的刘峻则是开口道:“二郎关的情况,你们也都瞧见了。”
“按照此前定下的计划,我军必须将寨坪山及北边几处山道的明军都吸引过来才行,所以必须得强攻二郎关。”
“只是想要强攻二郎关便得佯攻,而攻上二郎关的道路曲折,强攻必然有所损失。”
“此地窄长,便是想用盾车也行不通,而偏厢车又防不住官军炮弹,所以我想集思广益,想想怎么攻上山去。”
刘峻将问题抛出了,而白天见到了二郎关地势的众将早在白天时候便想过如何攻打二郎关,因此在他询问后,当即便有人开口道:
“总镇,不如效仿当初小团山的那些官军,用刚柔盾和软壁去强攻二郎关?”
“虽说防不住炮弹,但防住葡萄弹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唄开口回答,而刘峻听后则点头道:“不错,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这么问,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而朱轸听后便说道:“从山下到二郎关,虽说都是山壁,但并非挖不开。”
“不如直接掘壕前进,甚至掘壕穴攻城墙。”
“尽管掘壕前进避免不了死伤,但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说法。”
“这几日我们可以先利用火炮的炮声来不断掘壕,同时掘壕去炸二郎关的墙根。”
“若是能炸了墙根,城墙必然垮塌,届时想要扩大豁口便容易多了。”
朱轸直接点出不管什么办法都避免不了死伤,这令帐内不少将领默然。
刘峻听后,虽说心里有些不舍,但从大局着想,他还是不由得点下了头。
“既然如此,那便掘壕强攻二郎关,同时令合州那边派出快马,令曹豹与齐蹇围攻成都城。”
“是!”
眼见刘峻是要两线直接开打,原本还有些黯然的将领们也不由得抬起头来。
倘若成都和二郎关都先后取胜,那四川境内便再没有能威胁到汉军的其他势力了。
想到此处,众将纷纷退下,而朱轸也按照刘峻的吩咐,派出快马绕道赶往了成都。
六百多里的路程,在换人换马的情况下,不过两日时间便将急报送到了成都府境内。
曹豹拿到书信的时候,当即便派快马去与齐蹇沟通,定下了五月二十日出兵夹击成都城的日子。
在曹豹派出快马的时候,彼时的傅宗龙也在他之后接到了秦良玉派出的急报。
“终于出现了……”
成都的城墙上,穿着文武袍的傅宗龙看完了秦良玉送来的急报,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旁边的蒋德璟与何应魁也看向了他,前者作揖道:“督师,信中所说刘峻出佛图关,麾下不少两万精兵,且还有两千明甲精骑。”
“若真是如此,那秦老太保守得住二郎关吗?”
“守得住。”傅宗龙不假思索地回答,并解释说道:“昔年老太保就是在此地与奢崇明交战,十分熟悉此地地形。”
“刘峻虽说兵强马壮,但短时间内别想攻破二郎关。”
“只要将他拖住十天半个月,等夏收结束,粮草运抵川南,届时便可走锦江将粮食运入成都城内。”
“不过就如今城内的情况来看,即便没有粮食运入其中,也足够坚守数月……”
傅宗龙话音落下的同时,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城内。
只见原本繁荣热闹的成都城内,此时街道杂乱不堪,许许多多屋舍都闭上了门户。
街道上虽然也还有不少百姓,但衣着举止都属于贫户,而那些富户则早早在这几日时间里向南逃遁而去了。
虽说他们走了,但明军还得出兵保护他们的旧居,因为里面还有许许多多没能带走的古董字画和金银玉器。
“成都城内还有多少人?”
傅宗龙头也不回地询问,蒋德璟闻言则是迟疑片刻,随后回答道:“应该不到二十万。”
二十万人,这听上去很多,但成都鼎盛时,纸面上便有三十几万人口。
虽然后来因为奢安之乱减少了不少人口,但也有二十几万。
如今二十几万变成了不到二十万,可以说成都最富有的那些士绅豪商都走了,剩下的不是不能走的官员便是蜀藩宗室,以及成都贫户。
“走吧,走了好……倒也省心了。”
傅宗龙长叹了口气,随后询问道:“城外的各乡里,可曾派出快马,张贴告示,令他们迁往南边了?”
“派了,不过……”蒋德璟先给出了回答,但接着便迟疑起来。
“不过什么?”傅宗龙追问,而蒋德璟则是上前低声道:“不过大部分人不愿意走,而且根本不担心贼兵打过来。”
“下官派人去打探过,成都城四周乡里的百姓,私下都在准备迎接贼兵入主成都,他们说……”
蒋德璟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这话是否会引起傅宗龙生气,但傅宗龙却摆手示意。
见傅宗龙如此,蒋德璟便只能低头说道:“他们说,贼兵来了便会均田减赋,免除徭役,所以都不想走……”
闻言,傅宗龙再度沉默下来。
汉军均田减赋的事情,他自然是知晓的。
此前未曾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那是因为他觉得民心还在朝廷这边。
百姓即便贪心,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帮助汉军。
只是如今看来,百姓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帮助汉军,但他们却始终心向汉军。
大明朝,丢失民心了吗……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不由得摇头说道:“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叫嚣着要均田减赋,但实际能做到的却没有多少人。”
“不曾想,在这内外交困的时局下,反倒是跑出了能将此事落实的人。”
“刘峻这厮,我记得他原本是军户对吧?”
傅宗龙好似询问,旁边的何应魁闻言躬身道:“确实是军户,且他父辈还是为朝廷征战而阵殁的。”
“可惜了……”傅宗龙闻言忍不住再度叹气,似乎在叹息刘峻这种人竟然被埋没为贼。
倘若他以军户的身份不断立功,在明军中崭露头角,时局恐怕早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估计早就化作军功,而朝廷也可以专心对付建虏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刘峻现在不仅成了贼,而且还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之流的流寇,便是捆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刘峻的危害大。
如果自己能坚守到孙传庭、卢象升调转兵锋的时候,兴许那些丢失的府州县城还有收复的可能。
但若是自己坚守不到孙传庭和卢象升到来,那除川南以外的四川富庶之地,乃至川南那片膏腴之地,恐怕最后都将归刘峻所有。
届时自己难逃一死,而四川也会出现个难以解决的巨大坐寇。
届时便是孙传庭、卢象升率部来攻,恐怕也撼动不了已经扎根四川的刘峻了。
想到此处,傅宗龙的情绪不由得更为低落,手不自觉放在了旁边垛口的城砖上。
与此同时,城外渐渐出现了马蹄声,而那马蹄声响起过后,傅宗龙便下意识往城门口看去。
只见一队骑着挽马的塘兵撤回了城内,且下马便朝着他这边快跑而来。
不多时,领头的队长来到了他的面前,干脆利落地呈出了手中急报。
“督师,曹豹与齐蹇有异动,恐怕要动兵了。”
此人话音落下,蒋德璟与何应魁的脸色骤变,而傅宗龙则缓缓抬起头来,面对那阴沉天色,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传令……阖城为兵,粮尽同饥,城破同死!”
“成都若破,傅某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