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从远处传来,呼啸着砸入了空无一人的北部营盘。
哪怕明军早已有了准备,但见到炮弹落地,激起丈许沙尘的同时,却还是被吓得乱了步伐。
“都老实待在阵内,有敢乱者即斩!!”
百余名明甲督战明军来回奔走于各局兵马之间,使得那些慌乱的兵卒不得不强撑镇定。
若非他们都是经过刘汉儒、傅宗龙操训超过两年的老卒,恐怕此刻早就乱了起来。
不过即便他们镇定下来,可面对北边扬尘四起的情况,却还是忍不住的口干舌燥起来。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可想不到时局会败坏如此。
那时候他们还在刘汉儒指挥下,前去灌县包围贼兵。
如今才过去多久,他们竟然被贼兵追着打了。
想到此处,军中士气不由得有些低落起来。
“火药和火器都运出去了吗?!”
这时,骑着马赶来的李维薪来到了南辕门外,而负责重要辎重撤离的副将见状也连忙催马上前。
“将军放心,五十车火药箭矢和火器都被运走了,现在可以安排粮草辎重撤出营盘了。”
“不!”李维薪刚刚从北边赶回来,他清楚知道曹豹他们在涪江东岸有塘骑,所以大批辎重撤离的消息定然瞒不住对方。
对于如今的四川来说,粮草不算什么,兵马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副将说要先运出粮草的时候,他当即便打断道:“将士们先出辕门,其余民夫殿后!”
“这……”副将想说民夫殿后容易生乱,但见李维薪正色,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
在李维薪的吩咐下,营内的明军率先走向辕门,经辕门走向南边二里外的凯江。
凯江上已经修起了浮桥,可供大军轻松通过。
随着明军开始走出南辕门,在涪江东岸观望的汉军塘骑立马便捕捉到了这则情报,连忙派人将军情传往本营。
一刻钟后,当涪江东岸出现塘骑并挥舞令旗,其传递的旗语很快便被捕捉,并以极快的速度送往了曹豹面前。
“军门,东岸塘骑来禀,官军正在走南辕门撤军!”
“撤军?”听到副将来禀,曹豹立马看向旁边的旗兵:“传令,火炮即停,左军进攻官军营盘!”
“是!”旗兵应下的同时,连忙出阵开始挥舞令旗。
令旗的旗语经过层层传达,再加上中军派出的旗兵亲自传令,原本还毫无动静的左营汉军,当即便开始移动了起来。
随着汉军开始移动,明军箭楼上的塘兵也急忙赶往了南辕门,并找到了李维薪,将情况汇报给了他。
李维薪闻言,当即看向副将:“将消息守住,先撤出兵马再放民夫,决不能生乱!”
“是。”副将硬着头皮应下,随后催促起了兵马快速通过辕门,向南边的凯江而去。
与此同时,李维薪也率先走出了辕门,在门外等待撤退。
毫不知情的民夫们还在牵着马车、牛车守在营内的原地,时不时紧张地向北看去,担心汉军的炮弹突然砸来。
这种情况下,随着大部分兵马涌出辕门,李维薪也不再停留,调转马头便往凯江上的浮桥赶去。
副将瞧见也并未阻拦,而是等着最后一部兵马先后涌入,这才催马来到辕门前,对内喊道:“所有民夫立即出辕门!”
吩咐过后,他也调转马头撤退,只留下了数十名防止民夫骚乱的塘兵看守。
从营盘到凯江浮桥不过二里,而从汉军营盘到明军营盘则足有三里。
尽管汉军动作稍慢,但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汉军的脚步没有因为靠近而放慢,反而渐渐加快了。
只因他们看到了箭楼上没有任何放哨的塘兵,更别提空空如也的栅栏缝隙。
“吹号!”
“呜呜呜——”
眼见明军营盘情况不对,汉军的将领立马下令吹响号角,发起冲锋。
“号角响了!贼兵来了!”
“不准跑!谁敢乱跑即斩!!”
“跑啊……”
原本还未慌乱的明军民夫,在听到北边传来的号角声后,早就紧绷神经的他们顿时乱了起来。
无数民夫抛下辎重车便跑,哪怕有督战的塘兵不断砍杀,他们也不管不顾地逃跑。
塘兵们眼见挡不住民夫们乱跑,当即便也丢下辎重车和民夫朝凯江浮桥跑了去。
“将军,营盘乱了!”
“不用管他们,准备撒猛火油,烧桥!”
副将的提醒声在耳边响起,已经跨过浮桥的李维薪则不假思索的下令烧桥。
“撞!”
“嘭!嘭!嘭……”
在李维薪下令烧桥的同时,汉军左营的将士已经利用拒马撞开了北辕门,而映入眼帘的则是空空如也的营盘。
好在南边依稀可见不少逃窜的身影,这令汉军将领下令大军搜营。
不多时,汉军便抵达了南辕门处,而此处除了地上躺着上百被砍杀的民夫尸体外,便只剩下了拥堵的数百辆辎重车。
“将车子搬开!快!”
眼见南边的凯江升起灰黑色的狼烟,汉军急忙将辎重车搬开,朝着南边的凯江追了过去。
在他们不断靠近的同时,只见数千民夫和数十名明军被留在了北岸,而那浮桥早已燃起熊熊火焰。
李维薪已经率领明军撤往了射洪,而汉军将领见状则是开始招降民夫与未能撤走的明军,同时派人回禀曹豹。
曹豹得知明军撤退,并通过投降的明军了解到傅宗龙已经撤向中江后,他立马便对身旁将领吩咐了起来:
“传令,令快马绕往灌县、巴县,向总镇与齐军门禀报明军分别撤往射洪与中江,提醒齐军门小心防备。”
吩咐过后,曹豹看向南边那滚滚狼烟,倒也没有担心明军撤退会影响大局。
毕竟自家总镇此前早已传令提醒过他,明军若是见战事不利,极有可能会撤退。
至于他要做的,则是在明军撤退后,放弃沿涪江进攻潼川,而是改变兵锋去攻打中江。
届时他与齐蹇合击攻打成都府,不怕傅宗龙不分兵。
“传令,留守一部兵马于潼川,余下兵马沿凯江向中江行军!”
“末将得令。”
在曹豹的吩咐下,汉军开始拔营。
两个时辰后,随着营盘拔出,曹豹便率领近万汉军与上万民夫沿着凯江往中江方向前进。
汉军调转兵锋的情况,很快便被明军留守南岸的塘兵察觉。
塘骑追上了正在撤往射洪的李维薪,将汉军朝中江赶去的情报传给了他。
李维薪听后,当即便勒马停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将军,贼兵往中江攻去了!”
塘骑连忙重复禀报,而李维薪听后则脸色难看:“贼兵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真是准备攻下成都吗?”
李维薪脑中混沌,心想曹豹的目标,难道不是吃下自己,而是直插成都侧翼?
“将军,我们还撤往射洪吗?”
副将眼见局势发生变化,当即便询问起了李维薪。
李维薪听后,短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他想掉头驰援中江,掩护成都侧翼,但想起督师嘱托他在涪江沿线构筑层层阻碍。
可如今曹豹不走涪江,自己即便构筑层层阻碍,但又该防御谁?
这些问题摆在眼前,李维薪想要自己决断,却又担心自己决断会暴露更大的错误。
思来想去,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副将:“就地扎营,另外派出快马将此事禀报督师,询问督师我军接下来是该退守射洪还是驰援中江?”
“这、是……”副将张了张嘴,知道这么做很有可能错过时机,但他也清楚这种程度的战事决策不是二人能决定的。
为今之计,只能是催促快马加急,尽快从傅宗龙那里得到接下来的部署。
这般想着,他当即便召集快马,将眼下局面和情报写在信中,由快马加急送往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