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轮炮击结束的时候,汉军的云车撞上了城墙,云梯的铁钩也紧紧钩住了垛口。
“滚水、檑木!”
各段城墙的白杆兵开始提醒起来,明军也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水、檑木和滚石开始投掷。
八座云车分别登陆八段不同城墙,明军的新卒用守城器械开始攻击试图先登的汉军,而白杆军们则是负责稳住阵脚。
“滚下去!”
“啊——”
在明军投下檑木、泼出滚水的时候,云梯下的汉军只听见一声闷响,随后便是身影从空中坠落,栽进人堆。
汉军的鸟铳手在长牌手的掩护下不断射击,而奉节城那三丈三尺的城墙高度,则断绝了绝大部分汉军丢出手榴弹的可能。
除了少数汉军能准确无误地将手榴弹丢上城墙,其余的不是砸在城墙上碰飞,便是高高越过马道,丢入了城内。
手榴弹的爆炸声不断响起,但比手榴弹声音更为密集的,主要还是汉军的鸟铳声和明军的小样佛朗机炮声。
中弹的明军与汉军越来越多,而爬上城墙的汉军仍旧是少数。
只要他们冲上城墙,那些白杆兵立马结阵举枪来攻,致使汉军不是被刺倒,便是被刺落城下。
有了白杆兵的撑腰,原本还手忙脚乱的明军们也渐渐镇定下来,开始用大线枪、檑木、滚石和滚水来杀伤汉军。
后方的王荣见状,当即咬牙看向身旁炮手总旗:“用铁炮弹,瞄准城楼去打,记住了,瞄准城楼,别伤到咱们的人!”
“是……”炮手总旗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接令并往子铳塞入了铁炮弹,接着挨个校正炮口。
随着火把点燃引线,六门佛朗机炮先后喷出火舌。
“嘭嘭嘭!!”
橘子大小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了那座本就满目疮痍的城楼,无数砖瓦木屑横飞,便是秦翼明都下意识蹲下躲避了起来,其余明军更不用说。
“贼兵疯了?他们不管自己的人了?!”
秦翼明破口大骂,但他很快发现城墙上没有扬尘升起,反倒是有扬尘从自己身后袭来。
待到他回过头去,看着城楼内部飞尘的模样,他立马明白了汉军的用意。
“起来!继续用炮杀敌!”
“这是贼兵的疑兵之计!”
王荣利用明军畏惧汉军火炮的心理,炮击城楼来威吓城上的明军,以此来帮助攻城的汉军争取喘息之机。
事实证明,他这计划虽然也吓到了前线正在厮杀的汉军,但许多经验老道的老卒还是顶着炮击爬上了马道,并三五成群地稳住了阵脚。
等秦翼明反应过来时,马道上已经出现了数十名汉军的身影。
反应神速的白杆兵们开始成群的将其包围,双方长枪的枪杆嘭嘭碰撞,随时都有人被刺中面颊和薄弱处倒下。
可即便如此,这些汉军的老卒仍旧争取了不少时间,使得后方的新卒成批用上城头。
“噼噼啪啪——”
尽管明军的炮手已经反应过来,并开始继续放炮,但马道上的汉军却是越来越多了。
“随我来!”
秦翼明暴喝一声,接过旁边白杆亲兵手中的白杆大枪,眨眼间抖出碗大枪花,随后便率领百余名白杆亲兵开始救火。
他们率先出现在城楼不远处的某处缺口,如蛮牛般举枪挤开前方手足无措的明军,狠狠撞入了汉军阵中。
担当队头的几名汉军长牌手立足不稳,被撞得人仰马翻。
“换!”
不等这些汉军适应,前排白杆兵收枪后退,后排立即补上。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千锤百炼。
其手中枪尖或刺或钩,或挑或拨,将汉军死死压制在马道口,几次差点将此处汉军挤出缺口。
只是先登的这批汉军终究是老卒,眼见秦翼明亲自带队来杀,当即大喝:“弃牌!贴身上前!”
汉军老卒们毫不犹豫扔掉长牌,趁着白杆兵收枪的瞬间,欺身而上。
几名白杆兵收枪不及,被汉军抱住枪杆,双方顿时扭打在一起。
“拔刀!拔刀!”
秦翼明眼前队头的白杆兵被短兵贴上,当即便要变阵。
在他的催促声与四周亲兵拔高声音的传令中,队头的白杆兵们弃枪拔刀,与汉军展开近距离厮杀。
他们的腰刀刀身狭长,但仍旧比汉军的金瓜锤与斧头轻巧,劈砍时无比凌厉,招招朝着没有甲胄防护的面部和其它地方招呼。
猝不及防下,正在厮杀的几名汉军只觉得眼前发花,登时血光迸现。
“那边!朝着那边的官军放铳!”
“噼噼啪啪——”
在秦翼明纠缠此处的时候,不远处的另外一处豁口已经登上了不少汉军。
老卒们与此处的白杆兵结阵厮杀着,而老道的总旗官则是发现了不远处的大纛。
招呼身旁十几名手持鸟铳的新卒,他们便起身朝着秦翼明那边开始放铳。
鸟铳噼啪作响间,那处的明军被击中倒下大片,闷哼声此起彼伏。
“军门!西边的口子快被打开了!”
副将的声音响起,秦翼明侧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左翼不远处的白杆兵和明军被压制,且汉军还在组织鸟铳手朝着自己这边放铳。
只是不等他有所吩咐,原先被压制的此处汉军便察觉到了机会,奋力朝前厮杀,为后方还在云梯上攀爬的汉军扩大了阵脚。
“快!快上!”
城下的汉军将领催促着,原本守在云梯之间的汉军新卒纷纷沿着云梯攀爬,登上此处空地。
“哔哔——”
“噼噼啪啪!”
求援的木哨声,刺耳的小样佛朗机炮炮声与鸟铳声,还有四周不断充斥耳内的喊杀声。
这些声音混杂起来,令秦翼明都不由得感到混乱。
正是在这样的混乱下,远处白帝城方向却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轰——”
那沉闷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使得秦翼明脸色骤变。
他清楚,这是汉军在炸拦江铁索,而拦江铁索若是被炸开,那巫山就会遇袭。
即便自己可以带着白杆兵翻山越岭,但此处的其余弟兄却没办法突围。
“军门!好几处口子撑不住了!”
“军门!两边的敌台也遇到贼兵了!”
两名千总惊慌的声音传来,秦翼明放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敌台确实闯入了不少汉军,新卒们只能舍弃火炮,仓促与汉军交战。
照这样下去,敌台丢失只是时间问题,而……
“呜呜呜!”
“军门,贼军增兵了!”
塘兵号角声作响,紧邻女墙的总旗官、百总们听到号角声,纷纷朝着城外看去。
只见又是一部上千人的汉军朝着奉节城墙靠近,距离城墙不过二里。
众人都清楚,仅凭六百多白杆兵,连抢回现在被占据的各段马道都困难,更别提击退两部汉军了。
“轰——”
这时,白帝城方向再度传来了密集的爆炸声,使得秦翼明的脸色变了又变。
渐渐地,他手中上扬的刀尖开始渐渐垂下,他的语气也顿时垮了下来。
“传令,向北城撤军,那里有准备好的马车和骡子……”
秦翼明的话说出后,四周气氛顿时松懈下来,紧接着便是副将与千总乃至把总们的传令声。
“撤军!向北门撤军!”
顾不得太多,白杆兵们在看到旗语后,当即便开始传令,带着四周的新卒朝着城下撤去。
两处角楼的明军也在白杆兵的带领下,沿着马道朝着北城撤去。
秦翼明在副将们的护卫下率先撤下马道,骑着马便往北城撤去。
饶是如此,仍旧有大批新卒被汉军牵制,亦或者在混乱战场上察不清军令,如无头苍蝇般跑来跑去。
“官军主将撤了!”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丢下兵器!投降不杀!”
眼见秦翼明的大纛骤然消失在马道上,老练的汉军老卒们瞬间便开始劝降。
原本还在厮杀的不少新卒回头看去,在见到白杆兵和秦翼明的大纛都消失后,心头顿时害怕起来。
他们只是为了在乱世下混口饭吃,眼见秦翼明大纛消失,不论其是死是活,反应过来后的明军纷纷丢下兵器。
“投降了!”
城外,王荣瞧见城头传来的旗语,他当即转头对身旁百总吩咐道:“派出塘兵传回旗语,奉节南城被拿下了!”
“是!”
在王荣的吩咐下,骑着挽马的塘兵开始手持黄色旌旗从废弃集市冲出,向着汉军营地冲去的同时,手中不断挥舞黄色旌旗。
“拿下了!”
远处,随着塘兵越来越近,罗春也将旗语尽收眼底,语气难掩激动的同时,立马沉着下令道:“催促呼军门炸开铁索,沿江向巫山攻去。”
“传令三军,准备进城清剿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