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清晨,在江上晨雾遮蔽两岸时,快马背上疾驰的将士手持赤旗,自浓雾中冲出,往辕门冲去。
辕门外守候的汉军将士将拒马抬开,塘骑冲入辕门,沿途两边均是正在吃饭的将士们。
对于塘骑返回,他们没有任何分心,而是与身旁同袍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随着塘骑冲入营内数百步,眼前突然被巨大的牙帐挡住,而他也连忙勒马。
“急报!”
翻身下马时,他拔高声音提醒守在牙帐前的将士们。
两名汉军将士走上前来,搜过身后便带着他走入牙帐。
帐内,身着赤袄的曹豹正拿着块饼子,将饼子掰碎并放入面前的羊肉汤内。
瞧见塘骑走入帐内,他这才抬头看向塘骑,塘骑也连忙作揖道:“军门,中江、射洪两个方向有官军来援。”
“我军塘骑与之交战数合,眼下已经被逼退回凯江以北。”
“中江来援的官军数量不下五千,已然在凯江以北结阵,接应凯江以南的官军来援了。”
塘骑语气急促,显然十分紧张。
只是相比较他的紧张,面前的曹豹却还在不紧不慢的掰着饼子:“慌甚?”
“总镇昨日便已经派快马告知了我,来援的是傅宗龙和惠登相、谭大孝这群官军,数量不过区区万六罢了。”
曹豹侃侃而谈的时候,牙帐左右的将领也来到了帐前,听到了他口中的万六数量。
将领们闻言面面相觑,曹豹却仍旧自顾自地掰着饼子,直至将最后一块掰完,他这才说道:“让他们来。”
“总镇令我试其锋芒,那我就试试这傅宗龙是否有传闻中那般厉害。”
“传令下去,在红夷大炮前掘壕竖栅,我要看看这傅宗龙要如何应对我军的红夷大炮。”
见曹豹如此自信,众将也纷纷提高了几分自信,转身安排去了。
在他们走后,曹豹这才低头大口吃起了眼前的羊肉面片。
半盏茶后,随着碗底被吃得干干净净,曹豹这才啧啧道:“还是不如临洮的好吃。”
“等拿下了四川,不管怎地,都得劝总镇把陇右收回来。”
喃喃自语过后,曹豹便抬头看向了帐外,只见整个汉营都已经动了起来,而他也不自觉起身朝外走了去。
半个时辰后,随着江雾渐渐散去,潼川城外,局势已然大不相同。
潼川北城的马道上,女墙、敌台、城楼尽数垮塌,只剩废墟。
城外,原本的集市也早就被明军拆除,摆在汉军面前的是左右里许,前后数百步的明军方阵。
在方阵背后,远眺潼川西门方向,无数民夫正在运送柴火进城,这些柴火对于现如今的潼川城内百姓来说十分宝贵。
早在半个多月前,城内的柴火就已经烧尽。
富户还能慢慢拆杂院木料来焚烧做饭,可贫户已经开始用晒干的粪便来充当燃料了。
只是粪便虽然耐烧,可烟味大,而且数量少,故此贫户们的燃料已经见底。
如今民夫送入城内的柴火,无疑给城内百姓看到了坚守下去的希望。
不过这份希望并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毕竟相比较豪绅富户,贫户们更欢迎汉军的到来。
同时,对于被围近三个月的豪绅富户们来说,随着明军的援军抵达,他们第一反应不是留下,而是趁此机会离开。
这种情况下,大批豪商富户开始准备撤往成都,而城内的将士发现这情况后,立马将消息并报给了李维薪。
“督师,城内的豪绅富户都在往中江走。”
李维薪策马上前,在中军大纛下禀报了城内的情况。
“随他们去吧。”
纛下,坐在马札上的傅宗龙闻言颔首,接着起身走上了旁边的鼓车,远眺北方。
北边三里开外,赤色的汉军方阵以“品”字列阵,而最前面的那营兵马两旁则是掘壕竖栅的红夷大炮。
“他们的火炮虽然不多,但威力巨大。”
“眼下我军虽与其有三里距离,但他们未必打不到我军。”
傅宗龙说罢,低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李维薪、谭大孝、惠登相、拓养坤、李万庆五人。
稍微思索,他便开口道:“李参将,你与惠、拓两位参将率军走东边向贼兵攻去。”
“谭参将,你亲率我麾下一营将士与李万庆参将本部走西边向贼兵攻去。”
“是!!”五名将领纷纷作揖应下,而傅宗龙则再度提醒道:“红夷大炮不比其它火炮,威力巨大的同时,放炮的时间也稍长些。”
“饶是如此,最快也不过半盏茶。”
“只要顶过几轮炮击,我军便可以其两倍还多的兵力,与其短兵交战。”
“能否保住潼川,便寄希望于诸位了!”
傅宗龙对五人躬身作揖,五人也受宠若惊的连忙作揖回礼。
“督师放心,断不会让贼兵夺取潼川!”
五人回禀过后,便在傅宗龙的颔首下散开,接着开始调动兵马。
傅宗龙来援的兵马数量在一万六千左右,但城内的李维薪还有近三千兵力。
所以在众人合兵后,明军的兵力逼近两万之数。
经过傅宗龙分兵,左翼的谭大孝、李万庆麾下有七千步卒,右翼的李维薪三人则是有九千步卒,而中军的傅宗龙则是率领三千督标营坐镇。
“狗攮的,兵力还挺多!”
汉军大纛下,曹豹站在鼓车的大鼓旁,啐了口唾沫后便拔高声音道:“传令前军,闻鼓声放炮!闻哨声即固守原地。”
“传令中军、后军,若闻哨声则前进,以中军为前军,以前军为中军,后军掩护中军!”
“是!”听到曹豹的吩咐,鼓车前的两队旗兵立马策马赶赴各旗,将军令传达下去。
在他们传达军令的同时,明军已然开始从左右两边攻来,宛若螃蟹的大钳。
面对明军来攻,曹豹所率汉军岿然不动,而是等待着军令。
“咚!咚!咚……”
明军的中军方向,十余座鼓车在此刻先后响起鼓声,鼓点慢慢统一,继而将鼓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涪江的江水不断冲刷江岸,宛若傅宗龙那起伏的情绪般,使得他不自觉抓紧了鼓车的护栏。
他感受着耳边传来的鼓声,再看向眼前不断靠近的明军。
与傅宗龙相隔三里的曹豹见状也拔出了面前的五色旗,果断挥下:“擂鼓!”
“咚!咚!咚……”
当汉军的擂鼓也同步作响,前军准备就绪的炮手们也纷纷点燃了面前的引线。
在引线的嗤嗤燃烧中,五门重型红夷炮的炮口骤然喷出火舌与硝烟。
“轰隆隆——”
沉闷的炮声激荡潼川内外,呼啸而去的炮弹率先击中了右翼来攻的明军。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是炸开的人体与漫天的碎肉组织。
“额啊!!”
瞬息间,刚刚走入二里距离的李维薪所部便遭受到了红夷炮的直射。
炮弹贯穿了十余名明军,人体炸开,血肉与甲胄破布飞溅,所有人都被眼前惨烈的景象吓得嚎叫起来。
“快!加快速度!”
眼见前方情况如此惨烈,便是早已知晓红夷大炮威力非凡的李维薪,此刻却还是止不住的催促起来。
他们要趁着红夷大炮在二次发作前,尽可能的前进脚步。
在他们加快脚步的同时,左翼的谭大孝则因为经验更为丰富,所以在一开始便下令急行。
此刻他所率的七千将士已经迈入汉军二里以内的范围中,而且还在不断靠近。
“砰砰砰——”
这时,三枚炮弹呼啸而来,贯穿七八名明军后摔落在地。
“不用害怕,这是贼兵的佛朗机炮,他们的红夷大炮还没有那么快能二次炮击!”
谭大孝安抚着四周将领,在马背上不断挥舞令旗,指挥大军提速。
“来的还挺快!”
汉军中军处,看着明军不断逼近,曹豹也感受到了不少压力,但他仍旧沉着地看向了前军。
前军的炮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湿棉被铺上炮身,然后清理炮膛。
随着炮膛清理结束,湿棉被被撤下,药子与炮弹被塞入其中。
引线插入药子后,炮手点燃引线,红夷大炮再度喷出火舌与硝烟。
“砰!砰!砰!”
“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