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薪反应了过来,但这并没有任何用。
随着炮声停下,他当即带人走出藏兵洞,朝城头走去。
果不其然,原本只是被打得破烂的敌台,此刻彻底变成了废墟。
一枚如婴儿头颅大小的炮弹落在废墟中,滚烫无比。
李维薪用脚将炮弹拨了出来,看着那炮弹,又想到自己那不过橘子大小的炮弹,脸色骤变难看起来。
“将领,贼兵又要放炮了!”
“走!先下去。”
闻言,李维薪连忙走下马道,躲入了藏兵洞内。
这种情况下,那刚刚才适应的震动感再度传来。
城墙传来的每次震动,都让李维薪脸色难看一分。
他毕竟跟随过傅宗龙去过宣大,所以是知晓红夷大炮威力的。
哪怕是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其威力都远超明军常用的锻铁炮。
这种情况下,潼川城的城墙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往后便是生死厮杀。
想到此处,李维薪在这阵炮击停下后,当即令人放飞了信鸽,将消息带给了傅宗龙。
傅宗龙接到消息时,太阳才渐渐没入龙泉山。
“数千斤的红夷大炮吗?”
中江县衙内,站在沙盘前的傅宗龙沉着脸色将信递给了旁边的刘养鲲。
刘养鲲接过后,脸色也不好看的将信条收起,接着说道:“若是真有数千斤的红夷大炮,恐怕潼川城挡不了多久了。”
“嗯。”傅宗龙点头回应,目光看向了面前的沙盘,最后落在了雅州、黎州身上。
“南边操训的三营兵马,算来很快便有三个月了。”
“如今成都府境内的四营兵马也尽数装备了甲胄军械,我准备调黎州等处的三营新兵进驻成都,抽调成都的营兵来中江。”
“如此,成都那边还有两营老卒和三营新卒,而中江这边则有两营老卒。”
“若是算上遂宁、射洪的近万兵马,合计兵马近万六,兴许能击退这唤作曹豹的贼将。”
见傅宗龙要在潼川开启战事,刘养鲲不得不说道:“我军虽看似有一万六千兵马,但能战的唯有您手中两营老卒。”
“若是不能快速击退曹豹,届时巴东和二郎关必然会燃起战火。”
“此外,黎州等处三营调至成都,那黎州等处便空虚了。”
“若是后续战事不利于我军,我军恐怕连退守黎州都做不到……”
“现在还有多少钱粮?”傅宗龙质问刘养鲲,后者愣了下后回答道:“不足二十万。”
“二十万吗……”傅宗龙脸色有些不好,这点钱粮顶多能撑到夏收过后,想要操训新军,明显是不足的。
见他为钱粮困扰,刘养鲲也不由得叹气道:“朝廷增派剿饷二百八十万,可至今未曾告知我军能解运多少。”
“此外,向朝廷请求拨发红夷大炮的奏疏也毫无回信。”
“若是继续如此,即便我军能继续坚守下去,亦或者您能击退曹豹,可等贼兵缓过劲来,潼川乃至夔州都恐怕守不住。”
堂内气氛随之陷入死寂,傅宗龙几次张了张嘴,都未曾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此持续几次,傅宗龙才忍不住道:“终归要试试。”
“我先击退曹豹,随后等老太保前往璧山坚守,牵制巴县的贼兵。”
“若能继续对峙几个月,不管剿饷发给谁,只要剿灭李闯和张贼,最后都能合击刘逆。”
傅宗龙说罢,抬起头看向刘养鲲:“传令吧,调川南三营前往成都,调成都左营赶至中江。”
“是。”刘养鲲无奈应下,随后退出了县衙。
在他离开县衙的同时,秦良玉渡江的消息也通过朱轸他们,派快马前往了北边。
快马寻到刘峻的时候,刘峻已经回到了合州衙门。
所以当秦良玉渡江的消息出现在眼前时,刘峻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我军新卒尚需操训,甲胄也还不足,朱轸做得对,暂时不应与其冲突。”
说话间,刘峻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倪衡、王唄、王豹,以及身旁的庞玉。
“下一批红夷大炮什么时候能铸成?”
刘峻询问王豹,后者作揖道:“最快也得六月中旬。”
“不过由于眼下学会铸炮的炮匠越来越多,此次所铸的千斤红夷大炮,应该在二十门左右。”
“二十门?倒是不错了。”听到能有如此数量的红夷大炮,刘峻不由得点了点头。
以如今的情况来说,用于攻城的红夷大炮倒也不用太多,毕竟在拿下成都、夔州等府后,汉军接下来就要向川南的河谷丘陵及云贵高原动兵,能走的官道有限。
每路大军带个几十门千斤红夷大炮,足够沿路平推过去了。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清军入关前的红夷大炮应该不超过一百门,其中还有不少低于三千斤的中、轻型红夷炮。
以汉军的情况,在拿下整个四川后,只要稍微休整休整,在兵力和火器方面,应该不亚于清军了。
现在稍微欠缺的,便是马匹了……
“杨琰那边情况如何,松潘的互市是否结束了?”
刘峻看向王豹,只因王豹这几日留在了合州,所以他开口询问。
果然,见刘峻询问,王豹立马回禀道:“杨提举使昨日送来急报,称与西番、青虏的互市已经结束。”
“此次互市将我军多余的各类物资卖出,共换得二千四百余匹军马,三千五百余匹乘马,另有两千多头犏牛及三万多只羊。”
王豹禀报过后,王唄也作揖道:“末将手书托付杨提举使,杨提举使派人前往朵甘沿边诸部招抚骑手,共征募一千四百六十名骑手。”
“不过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希望能拖家带口进入松潘,您看……”
见王唄与杨琰为自己征募一千多骑兵,刘峻自然不会吝啬,开口道:“绵州不是有不少还没分完的荒地吗?”
“询问他们是愿意耕作还是放牧,若是耕作便分五十亩靠近水源的荒地给他们开垦,另发给农具和犏牛。”
“若是想要放牧,便分给他们那些不缺野草的坡地做草场,每户分二百亩草场,羊十只”
二百亩草场听起来不算多,但对于缺乏私财的西番人来说,属于他们的二百亩草场,这规模已然不小,足够养两三匹马,四五头牛和三四十只羊了。
更何况等他们不想放牧了,随着新作物开始推广,这二百亩坡地也能开垦为坡田,产量起码等于六七十亩水田。
只要这些人会算,便知道刘峻给他们的待遇不错,更别提还有军饷了。
“总镇隆恩!末将替他们谢过总镇!”
王唄闻言躬身行礼,刘峻则是抬手扶住他,同时吩咐道:“这些人毕竟是西番人和西羌人,不通官话,不晓得汉家风俗。”
“这样吧。”刘峻仿佛想到了什么,对他吩咐道:“你先前往绵州好好安置他们,同时带领他们操训,学习官话和书写汉字。”
“此外,绵州那边也新开设了几所官学,将他们的孩子收入其中读书,由衙门供养。”
“是!”听到刘峻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王唄心里不得不感叹其大方,同时也愈发肯定了自己追随他的正确性。
见他这般,刘峻也没有多说什么,交代他沿途注意安全,随后便示意他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
王唄转身离去,而刘峻则是继续研究该如何对峙下去。
倪衡见状,不由得低声提醒道:“总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军门虽然忠心耿耿,但难免……”
“放心吧,我心里有底。”刘峻打断了他的提醒,继续看向堂内的沙盘。
于他而言,王唄及这些新招募的西番、西羌骑兵确实是兄弟,但他也确实有防备。
不过只要这些人的孩子在官学就读,接受汉化教育成长起来,那便是日后汉军进军青藏的尖刀。
大明既然已经在这些地方进行了羁縻,那自己要做的就是巩固基础,将羁縻转为半实控,乃至彻底实控。
此次却图汗与汉军交易了那么多军马,可见其情况有多危险。
不过随着此次交易结束,却图汗的实力在未来几个月内会快速提升。
只要却图汗老老实实在阿日格地区练兵半年,哪怕仍旧打不过和硕特和准噶尔,但守住阿日格和果洛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一来,固始汗想要驻牧青海,继而干涉朵甘和乌斯藏的计划就破产了。
青藏的局势会更加混乱,而这份混乱便是汉军所需要的。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不由得看向沙盘上的汉中方向,脸色微微动容。
“算算时间,陕西的大旱应该要开始扩大了。”
“不知道李自成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孙传庭还能不能把他打得逃入商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