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皇帝的脸色已沉了下来,光时亨见状嘴唇嚅动了几下,只能讪讪将问题推给了皇帝。
“哼!洪承畴是否养寇自重,陛下自有圣裁,本兵无需动怒!”
“请陛下圣裁洪承畴兵败之事!”光时亨躬身请示,随后便退回了队伍中。
见他将问题抛给自己,朱由检脸色一黑。
温体仁见状,本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考虑到皇帝多疑的性格,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相比较他,杨嗣昌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说道:“陛下,洪承畴确有大才,若论罪则自断朝廷臂膀。”
“臣以为,洪承畴击毙高闯有功,兵败宁羌有过,不如功过相抵,令其以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裁汰老弱,整顿边防,避免京畿再遭建虏入寇。”
“如此既是用其所长,也算略施薄惩。”
杨嗣昌的建议令朱由检十分满意,他下意识颔首:“本兵所言甚妥,准奏。”
此事商定,朱由检及群臣都不由松了口气,心道这场持续十日的争吵,总算有了结果。
想到此处,朱由检的目光转向温体仁:“剿饷之事,便由通政司发旨吧。”
“内阁拟票时,要写明是权宜之计,待剿贼事毕即行蠲免。”
“至于援朝之事,再好生催促登莱总兵陈洪范,断不可让藩国失望。”
温体仁闻言,心中不由苦笑,心道这骂名终究要内阁来背。
自己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背多少骂名。
这般想着,温体仁心中虽然无奈,但面上还是恭敬道:“臣遵旨。”
“退朝——”
唱礼声在温体仁应下旨意的同时响起,群臣也先后退出了皇极殿。
在他们退出皇极殿的同时,汉军在刘峻的指挥下,先后收复了达州、东乡、新宁、梁山、垫江、长寿六县及豆山关、铁山关,而傅宗龙派出的快马,也将四川的情况,禀报到了孙传庭的面前。
“顺庆和巴县都丢失了?”
南郑县的临时巡抚衙门内,孙传庭刚刚操练兵马归来,便接到了傅宗龙所派快马送来的消息。
四川的局势能败坏到如此境地,着实超出了孙传庭的想象,因此他质问起传令的百总道:“夔州府情况如何?”
“回禀孙抚台,眼下秦老太保正在集结溪峒的土兵,巴东的兵马也纷纷退往了酆都、忠州、万县和奉节。”
“傅抚台已令秦老太保分溪峒土兵前往夔州驻守,但夔州不可无将,故此傅抚台请孙抚台调马军门与秦副军门南下奉节,节制溪峒土兵。”
“好。”孙传庭得知夔州还未丢失,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看向自己的家丞,吩咐道:“请秦马两位军门前来。”
“是。”家丞应下,随后派人去请马祥麟和秦翼明。
眼见人已经派了出去,孙传庭则对传令的百总询问道:“傅抚台可有把握守住成都?”
“傅抚台若是守不住成都,眼下该安排坚守川南,并奏请陛下准许傅抚台节制云贵,以抵御贼兵。”
孙传庭这番话,若是放在自视甚高的官员耳中,必然会被视为挑衅。
百总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闻言说道:“傅抚台已经在雅州、黎州各处操练新卒三营。”
“此外,成都另有四营精兵还在操训,潼川州还有一万五千兵马。”
“泸州、璧山等处,约有兵马一万二千,其他的便要看看秦老太保能请出多少溪峒土兵了。”
百总毕竟是傅宗龙的家丁,且孙传庭是陕西巡抚,因此将这些事情说出,倒也无妨。
根据他的这些话,孙传庭也大概判断出了四川兵力在五万左右,不过这五万大军有多少是精兵,又有多少是守兵,那就不知了。
孙传庭沉思片刻,而堂外也在不久后响起了脚步声。
“抚台!”
马祥麟与秦翼明的声音传来,孙传庭抬头看去,只见家丞带着二人赶来,同时示意自己已经将事情告诉二人了。
孙传庭见状满意颔首,接着对二人道:“想来二位也清楚当下局势如何,我便不再叙述了。”
“二位麾下白杆兵仅存不足八百,虽说老太保已经在集结溪峒土兵,但土兵终究比不上官军。”
“我欲调两千甘肃边军归二位节制,希望二位能为朝廷守住夔州。”
孙传庭的大方,出乎了马祥麟与秦翼明的预料。
汉中府内的两千甘肃边军,即当初被调往兴安州的五千甘肃边军。
当初击毙高闯后,洪承畴重新发下甲胄,将幸存的甘肃边军武装起来,后续又在宁羌之战中与汉军交战,以至于仅存两千人。
虽说只有两千人,可这两千人都是不输白杆兵的老卒,用于坚守易守难攻的夔州,马祥麟有自信将汉军挡在奉节以西。
想到此处,马祥麟与秦翼明纷纷作揖:“抚台高义,末将感激不已。”
“无需如此。”孙传庭点点头,接着对家丞吩咐道:“调集三千石粮草和五千名民夫,明日交由二位将军。”
“是。”家丞颔首应下,孙传庭则看向马祥麟与秦翼明,吩咐道:“希望我与二位还有再见之日。”
“抚台放心,此役过后,我等定然会返回抚台麾下。”
二人这话不似作假,毕竟大明朝的抚台有很多,如孙传庭这种不防备他们的却很少。
“二位早些下去休息吧,明日接到粮食与民夫后开拔南下,沿途多放塘兵,小心贼兵袭击。”
“是!”马祥麟与秦翼明作揖应下,随后便退出了巡抚衙门。
在他们走后,孙传庭则看向了传令的百总,对其说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明日返回成都后,请与傅抚台说,坚守半载,半载后我即出兵。”
“标下领命。”百总作揖应下,接着也退出了巡抚衙门。
瞧着他们退出,孙传庭不由得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家丞见孙传庭这么说,不由说道:“秦马两位将军走后,我军便少了三千多精兵,是否要再募些新卒?”
“嗯。”孙传庭点点头,接着吩咐道:“听闻延安府今岁无雪,想来开春后又是场大旱。”
“传令各县,若是延安府有饥民南下,能妥善安置便安置,若安置不了,便令饥民往汉中府而来。”
“汉中府荒地何止百万,若是能有饥民南下开垦,倒也是件好事。”
孙传庭这般说着,可家丞却道:“安置饥民需要粮食,仅凭汉中府的粮食,恐怕安置不了多少饥民。”
“若是饥民来的太多,那届时粮食不足,恐成祸事……”
家丞毕竟年长,经历过太多,思虑的也更加周全。
对此,孙传庭则是安抚道:“汉中虽有百万荒田,但这荒田只要好好开垦,半年后便可收获秋粮。”
“眼下我军陈兵于此,粮草大半皆靠关中供给,运输沿途消耗甚多。”
“若是能将汉中荒地复耕,便无需走关中运粮,能剩下许多损耗,也能长期与刘逆对峙。”
说到此处,孙传庭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那阴沉的天色。
“以四川如今的局势,恐怕潼川及巴西等县失陷,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希望傅宗龙能守住成都,撑到半年后。”
“半年后,待我精兵练成,再添三边四镇精锐马兵,不愁剿灭不了这刘逆。”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好好忍耐才是。”
孙传庭的话里,有抹散不去的担忧。
家丞听出了这担忧,所以不免询问道:“您在担心朝廷?”
“嗯……”孙传庭顿了顿,但还是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担心。
“若朝廷知晓四川情况,恐怕会逼我提前出兵。”
“我若提前出兵,原本十成的胜算,便只有五成了。”
孙传庭看着飞鸟从衙门上空飞过,不由得叹口气道:“希望朝廷能忍耐半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