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最好。”傅宗龙长呼了口气,眼底闪过复杂。
他有心做官,更有心做个好官,做个对大明朝与百姓有用的官。
只是当今那位的脾气,他实在是捉摸不透,每次都得小心翼翼的应对,稍有差错便会再次被罢。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只能在心中感叹大明朝的官员不好做,如今那位的臣子更是难做。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比起困难重重的他,秦良玉与刘峻那边则是已经陷入了你走我追的情况。
在秦良玉的提醒,以及刘峻不断逼近的情况下,驻守仪陇县的秦佐明,很快便抛弃了仪陇县,并向东南沿安昌河南下。
刘峻得知情况时,秦佐明已经南下半日有余。
“王唄,你率朵甘营追击秦佐明,沿途多加小心,顺庆境内多丘陵矮山,容易中伏。”
“末将领命!”
知晓秦佐明抛弃仪陇县南下后,刘峻便立马吩咐王唄南下追击。
王唄作揖应下,随后便催马往前军追去。
罗春见状,当即与刘峻说道:“总镇,官军抛弃仪陇南下,那我军还要前往仪陇吗?”
“不若派快马前往广元,派官吏接管仪陇,大军走小道直插营山。”
眼下他们距离仪陇县还有三十里的距离,而仪陇在东北,营山在南方,靠近仪陇等于远离营山,所以罗春提议直接前往营山。
刘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当即下令前军转后军,大军走小道前往营山。
在他的军令下,汉军调转方向,走山间的乡道前往营山。
一百二十多里的距离,由于丘陵崎岖,汉军直到第三日正午才走出东川丘陵,进入了营山县。
营山县整体丘陵地貌为主,兼有低山和河谷平坝,其中营山县城便是建立在河谷平坝上。
仅是这个河谷平坝,所能耕种的水田便不下三十万亩,水浇田和坡地更不用多说。
“此地是个好地方,可惜被扰乱了生产,明年的夏收估计是没有什么收成了。”
望着相较平坦且不缺河水的营山县,刘峻有些感叹。
好在这种感叹没能持续太久,王唄南下追击的骑兵便从南边返回禀报了明军的情况。
“总镇,秦佐明与驻守营山的谭大孝正在往南边的山道走,距离我军四十余里,距离南充不过八十里。”
“瞧两部兵马,不少六千余人。”
返回禀报的百总将情况说完,马背上的刘峻便看向了正在沿着山道走上官道,并朝着营山赶去的汉军队伍。
队伍整体有些疲惫,若是继续走山道追击,且不提能否追击到,单说秦良玉有可能出兵接应,便打消了刘峻追击的念头。
“传令三军,进驻营山休整,可以居住空置的民夫,但不得损坏屋中东西。”
刘峻对身旁的罗春吩咐着,同时又看向唐炳忠:“派快马前往蓬州的渡口,趁天色还有亮,打旗语给蓬州的朱轸,教他将营山百姓送过江来,尽早返回营州安置。”
“得令!”二人先后应下,接着便吩咐了将领去传递军令。
与此同时,刘峻也跟着汉军的队伍,沿着官道进入了营山县中。
由于朱轸带走了大部分营山百姓,以至于营山县内只有寥寥数百名百姓生活其中。
得知汉军打回来,即便只有几百人,他们还是来到了西门,带着为数不多的粮食来迎接汉军。
见到刘峻的大纛经过,虽然他们不认识刘峻,但还是从甲胄华丽上找到了刘峻,并开始诉苦。
“刘总镇!汉军这次不走了吧?”
“刘总镇,官军抢了我们的好多粮食,还让我们去免费给他们做工,不做工便打。”
“刘总镇,您这次别走了……”
数百名身上有伤的青壮先后诉苦,他们大多因为去山里、田间劳作而来不及跟随朱轸撤退,继而被官军抓了壮丁。
尽管营山才被汉军收复几个月,但习惯与汉军相处后,面对动辄打骂并抢掠粮食的官军时,他们自然感到委屈和难受。
瞧见有不少人低头擦眼泪,刘峻勒马看向他们,先是对身旁唐炳忠吩咐:“取些备用的棉袄给乡亲们,如此大的雪,只穿这么点布衣会受冻的。”
吩咐过后,刘峻便策马来到他们面前,但汉军将士仍旧挡着二者之间,避免有人伤到刘峻。
“诸位放心,此前乃是北边战事告急,故此丢失了营山。”
“我已经下令将诸位的亲人送回营山,诸位也不用担心我军会再度撤走。”
“此役过后,顺庆府和潼川州都会改换我汉军旗帜,届时营山便处于腹地,再不会丢失了。”
“这些粮食,诸位便收回去吧,若是愿意,可为我军做些活计,每日以十五文工钱发放。”
“好!!”听到刘峻要招工,原本在官军底下因为懈怠而被打骂的青壮们,顿时便生出了几分力气。
刘峻见状调转马头,返回纛下后对唐炳忠吩咐:“招他们入民夫的队伍,再好好探探有没有谍子混入其中。”
“若是混入其中,可以放些假消息给他们。”
“是!”面对刘峻提醒,唐炳忠连忙点头,紧接着便派人接收了这数百青壮,同时大军进入城内驻扎。
空落落的城内,仿佛被土匪洗劫了般,街道上遍布马粪,被焚毁的屋舍比比皆是。
明明没有遭受兵灾,但官军驻扎过后的情况,却并不输于一场兵祸,可见军纪之差。
“这样的军纪,也能打胜仗?”
唐炳忠脸上有些不屑,罗春也正当评价道:“如今秦良玉麾下能用的不是招降的流寇,便是不服管教的土兵和广西的狼兵。”
“这些兵的军纪败坏,那是从前元时期便流传下来的。”
“若非秦良玉麾下精兵不足,想来也不会重用这些兵马。”
“罗春说的极是。”刘峻也附和了声,提醒道:“别忘了宁羌之战时,马祥麟麾下的白杆兵可是教咱们吃了不少苦头。”
“虽说秦良玉麾下的这支白杆兵是马祥麟出川后重新操训的,但算起时间来,也不少于一年了。”
“流寇和土兵兴许实力不行,但她麾下的白杆兵却不好对付。”
“今日好好休息,等王唄带朵甘营将南充的大致情况打探清楚,咱们再南下也不迟。”
“是。”众将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来到了营山县衙前翻身下马。
待到他们走入县衙,这时又有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渐渐靠近。
刘峻停下脚步,与众人在衙门的牌坊下等待。
不多时,随着一队朵甘营的骑兵抵达,领头的队长便下马呈出了急报,用羌语说了一堆话。
好在王唄留下了善于汉话的人充当翻译,那百总闻言立马看向刘峻,转呈急报道:
“总镇,王总管麾下的谍头派人谍子出城,与我们的人接触,这是南充谍头提供的情报。”
“好,王豹又立了一功。”刘峻闻言高兴接过情报,将其拆开后看了看。
半盏茶后,刘峻合上情报对罗春、唐炳忠、蒋兴等人说道:
“不出预料,秦良玉在嘉陵江布置了十余道拦江铁索,还布置了暗桩,凿沉了船只来阻挡我军水师。”
“除此之外,她在南充的西山和凤舞山布置了七座石堡,每座石堡都异常坚固,内部藏兵不少,似乎还有火炮。”
“咱们暂时不急南下,先等几日,等广元的红夷大炮运抵蓬州,再南下南充也不迟。”
虽然没有看到具体的沙盘和图纸,但仅凭刘峻这三言两语,众人便意识到了这南充恐怕不好攻打。
既然刘峻都开口等待几日,他们自然不可能激进,所以众将纷纷作揖应下,而刘峻见众人如此,也满意带着众人走入了县衙中。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雪花则仍旧不歇的飘落,仿佛要将整个四川都覆盖白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