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汉军能将整个四川收复,尽快恢复四川原本该有的秩序,同时将贪官污吏和不法的乡绅豪富都逮出来,那四川便会迎来好几年的黄金发展期。
只有四川平稳发展起来,刘峻才能安心北上收复汉中。
汉中在明末的环境下,主要受到兵灾的祸害,所以有不少因为战乱而抛荒的良田。
由于有多条水脉和秦岭、米仓山的包夹,当地的良田只需要复垦就能产出足够多的粮食。
收复四川,北上拿下汉中府,然后接纳陕甘的百万饥民,利用这些饥民复垦汉中良田,扩充四川人口,这就是刘峻的短期计划。
想到此处,他们也来到了南部县衙前。
翻身下马朝内走去,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正堂,而正堂已经摆好了一张巨大的沙盘。
长宽各一丈的沙盘摆在眼前,刘峻很轻易地便从中看到了插满汉军旗帜的区域。
在汉军区域外,明军的旗帜也并不少,并且具体插在了各个县和关隘上,并在旗帜背面注明了兵力。
如汉中府的孙传庭有兵三万众,夔州境内还有正在撤走的祖大弼、左光先两部五千多人。
巩昌府有王彬的两千多人,成都府有傅宗龙的两万兵马,东边的潼川、顺庆同样有秦良玉的两万兵马。
除此之外,如更南边的四川各个府县则是有三千或数百不等的兵马,分散零散,不足为惧。
汉军北线的兵马在眼下差不多就是三万多,南线则是零零总总不到六万。
不过汉中府的三万兵马是三边四镇的精锐,而南边这六万兵马,能打的恐怕不到三万人,更别提与三边四镇的精锐比拟了。
对于刚刚在宁羌经历过恶战的刘峻来说,南边这六万兵马确实没有什么好畏惧的,更别提还是在成都那两万兵马动不了的情况下了。
刘峻将目光投向潼川、顺庆,这两地有十九座城池,纸面人口不少于四十万,实际恐怕能翻个两倍还多。
在这十九座城池中,原本有四座属于汉军,如今却只剩下了一座,那就是朱轸坚守的蓬州城。
这般想着,刘峻的目光看到了南部县插着的密集旗帜,其中一面写的是水师。
刘峻不由得抬手将它拔了出来,看向旁边的陈锦义道:“这就是你准备的水师?”
刘峻的目光看向旗帜后面的注明,上书巡沙船十艘,火船三十艘,川江船六十七艘。
巡沙船就是陈锦义提议用来放置火炮的炮船,火船则是用于火攻的小船,而川江船则是四川境内用于运货的货船总称,具体分为麻雀船、麻阳川和巴斗船,载重一百到六百石不等。
单从陈锦义准备的这些船只来看,他想的似乎不仅仅是解围蓬州,更是有更深的图谋。
“你准备这些船只,看样子不仅仅是要解围蓬州吧?”
刘峻询问陈锦义,后者也没有遮掩,直接说道:“末将本来是准备等到开春后,以二十艘巡沙炮船开道,沿着嘉陵江顺流而下。”
“待到进入蓬州地界时,以炮船攻打官军的川江船,毁坏其辎重后继续南下,以火船强攻南充的码头,巡沙炮船炮击城墙,继而趁南充空虚,拿下南充,并继续南下攻打定远、合州……直插重庆治所巴县。”
陈锦义的话,不仅仅说愣住了唐炳忠和王唄,就连刘峻都愣了片刻。
他只是想拿下潼川和顺庆,不曾想陈锦义都想打到重庆去了。
愣神片刻,刘峻便继续开口询问道:“此前你兵力不过三千多,顺江打下巴县后又准备如何?”
陈锦义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而是拿起类似指挥杆的木杆,指着长江开口道:“沿途收集骡马,沿长江向泸州、叙州攻去。”
“如今四川精兵都在顺庆、潼川和成都,后方兵力分散空虚,难以挡住我部兵马。”
“我军只需要以战养战,不断移动就能打乱官军部署,逼官军来救。”
“官军若来得少,我以堂堂之阵将其击败。”
“官军若是来得较多,我便继续流窜,在南边牵制官军。”
“只要牵制到总镇您带兵南下,我便可向北返回保宁。”
陈锦义说罢,不由得继续看向刘峻:“这还是总镇您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刘峻错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陈锦义回答着,刘峻听后哑然,但确实没打出过几次效果。
这倒不是说他不行,而是他没打几次就被官军逼得正面交战了。
陈锦义倒是记在了心底,若是自己不南下,估计他还能玩出花样来。
不过这说起来容易,真正执行起来却有很多问题,想来陈锦义也做好了准备。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潼川州和顺庆府的情况,其中秦良玉兵分四路,各留三千精兵坚守西充、仪陇、营山三县,自己率领万余大军驻守南充。
陈锦义的方略,正是因为秦良玉转攻为守而宣告失败,不过……
“我军有一万四千兵马,但朱轸被围蓬州,暂时行动不得,余下能动的兵马只有万余人,其中骑兵两千,步卒八千。”
留两千新卒坚守南部县,余下八千兵马向东先收复仪陇,再南下营山,转而攻打西充,最后攻打南充。”
“只要将南充拿下,整个潼川和顺庆便都在咱们掌控之下了。”
刘峻没有因为汉军强大而盲目自信,仍旧选择了整体以少打多,局部以多打少的战术。
对此,唐炳忠和王唄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陈锦义却抬手示意。
刘峻眼神示意他开口,陈锦义当即便用指挥杆在沙盘上画了个圈,也就是刘峻想要打的那四个县。
“秦良玉将军中为数不多的马兵都派了出来,想必就是为了防备我军突袭。”
“若是这些马兵知晓我军进军,秦良玉恐怕会猜出我军意图,抛弃三县,收缩兵力于南充。”
“即便没有收缩兵力,恐怕他也会率领南充的兵马驰援三县。”
陈锦义虽说加入汉军许久,可终究没有和官军实打实交过几次手,不明白汉军的素质和明军中陕兵、川兵的差距。
面对他的担忧,刘峻直接开口道:“她若是收缩兵力,我们便在南充与其决战。”
“他若是派兵驰援,我军可依仗骑兵和军中马力,快速穿插到沿途设伏,与其决战。”
“此外……”刘峻顿了顿,接着看向陈锦义说道:“你留守南部县,若是秦良玉率军北上,你立刻率一部新卒乘船沿江而下。”
“待到蓬州,便与朱轸商议,留下新卒守城,率领老卒沿江而下,攻取各县。”
刘峻做了多手准备,不管秦良玉怎么变化,他都有应对之法。
如果应对失败,大不了就继续增兵,集结精锐老卒和重兵与秦良玉正面决战。
打败洪承畴兴许是取巧,但对付秦良玉却不需要那么多手段。
秦良玉固然值得敬佩,但她的才能也不过就是将兵数千的程度。
历史上她率领几千白杆兵打得很好,结果集结川东三万明军却被张献忠击败。
这其中固然有三万明军多为老弱的原因,但秦良玉也确实玩不转太多兵马。
毕竟历史上的四川巡抚对秦良玉多有防备,不可能让她坐大,这也就绝了她统帅数万大军的机会。
如今傅宗龙虽然信任秦良玉,且秦良玉麾下两万兵马也不是老弱。
但相比较汉军来说,秦良玉麾下这两万人还真不是什么强军。
哪怕正面决战,刘峻也有把握将其赶到重庆,甚至长江以南去。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看向唐炳忠、王唄等人,吩咐道:“传令三军,三日后大军开拔东进。”
“告诉弟兄们,正旦新春,我要带着他们在南充过年!”
面对刘峻吩咐,三人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拔高声音:“末将领命!”
瞧着三人应下,刘峻也将手中的水师旌旗插到了南充县,而目光却看向了重庆府的治所。
“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