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旨意内容缓缓在天使诵读中展开,傅宗龙的脊背不由得微微绷直了几分。
自筹军饷,便宜行事!
这八个字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使得他差点激动地站起身来。
好在他养气功夫不错,硬生生压住了心中的那份激动,等到圣旨内容读完后才连忙领旨谢恩。
“臣傅宗龙……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宗龙重重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在他接过圣旨后,那天使低声提醒起他:“傅抚台,陛下还有口谕。”
“公公请说。”傅宗龙谦卑回应,不由得躬了躬身子。
天使见状,继续压低着声音提醒他:“陛下说,四川乃西南屏藩,卿当戮力经营,莫负朕望。”
这话说得含蓄,但傅宗龙听懂了弦外之音,那就是朝廷无力支援,四川要靠自己了。
面对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傅宗龙并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四川附近都是贫苦或战乱之地,根本没有对外界指望,所以他再度躬身:“请公公转达陛下,臣必竭股肱之力,以报君恩!”
在他话音落下后,刘养鲲便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天使劳累,还请与我前往驿馆歇息。”
天使点点头,随后便跟着刘养离开了府衙门口。
在他们走后,傅宗龙这才回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蒋德璟、何应魁等人表情各异,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眼神闪烁,更多人则是震惊朝廷竟然允许傅宗龙便宜行事。
有了这份圣旨,傅宗龙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整顿四川税赋、清理屯田。
整个四川境内,除蜀藩外,再无人能掣肘于他。
“都散了吧。”
傅宗龙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接到的只是一道普通公文。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他便握着圣旨,转身径直走回衙门,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见傅宗龙走入衙门内,何应魁忍不住凑到蒋德璟身边,低声道:“蒋使君,这……”
蒋德璟望着傅宗龙消失在门内的背影,侧目看向何应魁,提醒道:“小心行事,总归出不了差错。”
二人皆是流官,虽说此前收受过不少贿赂,但以傅宗龙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他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只要蒋德璟与何应魁不在政务上充当绊脚石,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何应魁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后便对四周官员道:“都散了吧!”
在何应魁的吩咐下,四周官员先后散开。
有的人抱着与二人相同的心态应对此事,而有的人则是在离开后,立即将这消息传播给了身后的人。
半个时辰后,稍微有些权势的士绅豪商都接到了消息,这其中自然包括了蜀王朱至澍。
“砰!”
承运殿内,随着精致的青花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铁青的朱至澍便忍不住站了起来,骂道:“他傅宗龙想干什么?清丈屯田?他清给谁看!”
王府长史周禄躬身立在一旁,冷汗涔涔:“殿下息怒,这傅宗龙毕竟有了圣旨准许,眼下势头正盛,我们不便与他发生冲突……”
“圣旨?圣旨就能让他动王府的产业?!”朱至澍猛地转身,眼中怒意如炽。
成都府的军屯田占据四川军屯田大半,傅宗龙要动军屯田,竟然不提前来与他商量,真当他蜀藩是泥捏的不成?
想到此处,朱至澍只觉得每次呼吸都在吸入火气,试图想摔些什么东西,却发现桌上能摔的已经被他摔了个干净。
望着那干净的桌面,朱至澍只能深呼吸平复了脾气,心道周禄说的也对,傅宗龙有皇帝的圣旨,自己硬碰硬是碰不过他的。
“告诉下面各庄的头目,这段时间都收敛些,账目该平的平,该藏的藏。”
“傅宗龙要清丈,就让他先清丈,孤倒要看看,他傅宗龙能蹚出什么名堂!”
“王爷英明。”周禄见朱至澍冷静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会意过后便躬身退出了承运殿。
在他退出承运殿的同时,整个成都城的士绅豪商几乎都做出了和蜀藩相同的做法,那就是向傅宗龙低头。
不过如今的低头只是暂时的,若傅宗龙犯了错,他们便会群起围攻,将傅宗龙咬死在庙堂上。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傅宗龙心里也心知肚明,所以他不能留下什么把柄给这些人。
在放置好圣旨的同时,他便派出快马前往了西充,准备好好拉拢西充的秦良玉。
只是在他派出快马的时候,孙传庭撤回汉中、仪陇失陷的消息也先后送到了宁羌。
“果然撤了。”
仍旧是废墟一片的宁羌城内,刘峻坐在牙帐内看着汉中与广元送来的消息,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王通。
“既然孙传庭撤兵,那我明日便与庞玉率亲兵营南下了。”
“宁羌这边,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官军来犯了。”
“等过几个月官军来犯时,咱们的炮台和城池也该修好了。”
“届时几十门红夷大炮齐齐发作,他们便连渡过沔水都成了奢望,更别提打到宁羌城下了。”
刘峻这话说得极为自信,毕竟他太清楚明军的弱点是什么了。
明军弱的不是战斗力,而是朝廷的掣肘和拉胯的后勤组织能力。
红夷大炮这种天启年间就得到的利器,直到如今,整个北方也没有多少门。
若非汉军异军突起,估计庙堂上那些人都不会令南方铸红夷大炮北运。
孙传庭虽说有了红夷大炮,但就凭他手里那点红夷大炮是绝对打不动日后的宁羌城的。
毕竟在刘峻的图纸里,宁羌城面朝北面的炮台和铳台就多达六座,另有大青山的炮台配合交叉射击,摆上三四十门三千斤的红夷大炮不是问题。
孙传庭若是真的来攻,估计连渡桥都搭不起来,就要被炮弹打回去。
更何况明军已经错过了攻灭自己的最佳时机,只要等后面的瘟疫、大旱爆发,北方自顾不暇,西南便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了闷声不说话的庞玉,对他吩咐道:“告诉曹豹,把四川各处的兵力摸个清楚,为此花多少银子都行。”
“好!”庞玉闻声应下,起身便朝外走去。
王通见状,旋即询问道:“此役将士们的抚恤,不知何时能发下?”
“等我回到广元便立即安排此事。”刘峻回应着,同时安抚道:
“放心吧,广元那边囤积了许多金银钱粮,断不会少了弟兄们的抚恤。”
“官学那边,我也会趁这个冬季弄好,教阵殁伤残弟兄们的子嗣可以安心入内上学。”
“此外……”刘峻还想说什么,却见刚刚离开牙帐不久的庞玉又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封书信。
“松潘的快马刚刚送到的急报。”
庞玉走向刘峻,伸出手将急报递给他。
刘峻疑惑接过,几个呼吸后便将急报拆开,内容尽入眼底。
在王通与庞玉的注视下,刘峻先是闪过喜色,接着便皱起了眉头。
瞧他这幅样子,王通下意识询问道:“总镇,松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刘峻将急报内容看完,舒展了眉头的同时回应二人。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下,刘峻缓缓说道:“青虏派使者前往了松潘,想与我见面聊聊互市的事情。”
“这不是好事吗?”王通与庞玉的脸上浮现笑意,毕竟青海蒙古掌握的马匹更多,马价也更便宜。
与他们建立互市,代表汉军能获得更多的马匹。
“确实是好事。”
刘峻点头承认了这件事对于汉军来说是好事,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能让却图汗放下身段来找自己开启互市,那想来是西域的和硕特和准噶尔进入了青海,说不准已经击败了却图汗的兵马。
若是和硕特和准噶尔进入了青海,那他就必须助力却图汗和白利,至少不能让和硕特的固始汗像历史上那样,轻易统一青海和整个乌斯藏及朵甘地界。
如果可以,或许他可以借此机会,提前削弱帮助固始汗攻打却图汗的准噶尔,为未来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