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洪承畴才会如此痛恨刘峻。
“督师,为今之计只有迅速剿灭刘峻,不让朝廷知晓这消息才行。”
曹文诏还是心向洪承畴的,他主动提出了建议,洪承畴颔首后则看向了贺人龙。
贺人龙心里虽然有出卖洪承畴的想法,可他当初是洪承畴拔擢起来的,不认识比洪承畴更大的靠山。
更何况在他看来,洪承畴未必会因此而落败,所以面对洪承畴的目光,他也连忙作揖道:“末将与曹军门看法相同。”
“好”洪承畴见他表态,当即点头道:“此事我会自己奏表朝廷,在此之前,还得封锁好消息才是。”
“是!”二人明白洪承畴的意思,连忙表态。
在他们表态后,洪承畴也看向了远处的宁羌城,沉声道:“老夫会尽快攻破宁羌城,西边的贼兵就交给二位了。”
“末将得令!”曹文诏与贺人龙颔首应下。
凭他们麾下骑兵,想要挡住汉军并不困难,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因此在接令过后,二人便带着炮弹离开了营盘,而洪承畴也沉着脸色走回到了鼓车上。
“督师……”
“传令,今日必须攻下宁羌城!”
谢四新与黄文星见洪承畴脸色难看,曹文诏与贺人龙又来去匆匆。
本想询问洪承畴的二人,不等开口便见洪承畴下达了这严苛的军令。
二人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作揖应下了此事。
后方旗语挥舞,前方强攻宁羌城的王承恩、孙显祖、张天礼、赵光远等四名将领也接到了旗语。
面对旗语内容,四人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好在洪承畴传递的旗语中,包含了他会在必要时刻率军驰援,这让他们免除了部分担心。
想到此处,他们开始指挥民夫推动器械,令步卒紧随其后,向北城强攻而去。
在他们的小心防备和注视下,五千民夫及后方的一万明军步卒缓缓压上。
北城外的壕沟早已被填平,器械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护城河对岸。
在这种情况下,数十座攻城器械先后撞在了城墙上,将本就破烂不堪的城墙,撞得更加破烂。
民夫开始迅速向后撤退,而明军则是警惕的沿着吕公车及云车等攻城器械冲向城头。
还有的明军等不及,干脆直接沿着破损的缺口冲向了城头。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破破烂烂的马道上竟然没有任何敌军的身影,且内侧的女墙都被敲碎推平了。
“不对!”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突然作响,紧接着他们便感受到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嘭!嘭!嘭!”
炮声仿佛在附近,又似乎有些距离。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葡萄弹便朝着他们密集射来。
没有女墙的防护,葡萄弹宛若镰刀收割麦子般,将站在马道上的明军成批收割。
无数尸体倒在了马道上,更跌落马道下。
“放铳!”
“噼噼啪啪——”
霰弹炮击过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东西两面城墙及城内的鸟铳弹丸。
这个时候,明军先登的将领才看清了城内的情况。
北城墙与东西两面城墙的敌台废墟被堵上,无法通过马道前往两面城墙。
不仅如此,下城墙的马道都被敲碎,要么搭梯子下城墙,要么就只能跳下去,亦或者破开城门,正面攻入城内。
只是城内的街巷都砌好了砖墙,除非将火炮推到城内炮击,不然无法攻击到这些堵在街道上的墙壁,更无法越过外围北城墙。
“撤退!先退下去!”
指挥先登的将领迅速带领明军退了下去,同时撤往后方,将城内情况禀明了王承恩等人。
王承恩等人听后,当即命人将城内情况传给了洪承畴。
洪承畴闻言脸色不变,直接道:“兵分四路,三路强攻三面城墙,另一路破开北城甬道,以冲车强攻街巷!”
“得令!”传令百总闻言应下,随后便走下鼓车,上马往前线赶去。
不多时,王承恩等人便接到了军令,并开始兵分四路攻城。
“哔哔——”
刺耳的哨声在西、北城墙交界处的敌台废墟内响起,紧接着便有旌旗挥舞了起来。
“敌军分兵来攻了!”
西城墙上的王通沉声解读了旗语,继而下意识看向了城内。
四千八百汉军及两万民夫被分成四路,三千汉军与一万五千民夫驻守三面城墙,余下一千八百汉军和五千民夫守在城内。
他们不仅需要挡住明军攻入其中,也需要保护城内那负伤的一千多名伤兵。
王通相信他们可以守住,而他现在最担心的则是城外。
他看向城外,只见大青山的壕沟宛若裂缝般,挡在了小团山和宁羌城之间,而小团山上的汉军旌旗则毫无动静。
尽管他们现在毫无动静,可王通心里清楚,如果宁羌城陷入危急时刻,他们必然会出兵来援。
只要他们来援,那就中了明军的陷阱。
“轰隆隆——”
与此同时,远处炮声作响,而近处的明军也兵分三路,带着攻城器械绕过了北城墙,出现在了西城墙的北边。
“杀!!”
“嘭嘭嘭——”
汉军阵地上,唐炳忠高呼喊杀,十八枚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曹变蛟所处的营盘方向。
通过前番的炮击和回击,唐炳忠已经清楚了明军红夷大炮的部署位置。
在没有新的军令下达前,他要做的就是将明军红夷大炮的炮手打到崩溃,然后集中火力攻破沔水河口的营盘,步骑同协的拿下河口营盘,为汉军抢到进攻阵地。
“嘭嘭嘭——”
唐炳忠的嚣张没能持续太久,两个呼吸后,明军也趁势对他们发起了还击。
炮弹的轰鸣接连不断,汉军阵前那三重填沙的竹筐被打得千疮百孔,竹篾与沙尘漫天飞扬。
这玩意儿虽挡不住炮弹的贯穿,却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拖住了炮弹的脚步。
多数铁弹在耗尽动能后,最终深深陷入泥沙中,只有十六斤的炮弹在击穿沙筐后,滚入了壕沟之中。
相比较汉军的多重防御工事,明军则是在壕沟前竖起了木质的栅墙。
汉军的炮弹在击穿木栅墙后,速度不减的击中了后方炮手,血肉飞溅。
“再加一重栅栏,在两重栅栏之间夯土一尺,快!”
曹变蛟看着己方的炮手死伤,只能追求加厚栅栏宽度,同时在中间夯土来提高强度。
在他们忙碌的同时,汉军后方的刘峻也接到了己方防爆墙在面对明军火炮时的情况。
竹沙结构的防爆墙,防备些小炮不成问题,但用来防备三千斤的红夷大炮,显然还是太吃力了些。
“传令给唐炳忠,将组装好木栅栏竖起,在栅栏后面修筑一重夯土墙,防备木屑飞溅!”
“是!”
传令的快马连忙调转马头赶赴前线,而刘峻身旁的庞玉则是询问道:“什么时候强攻?”
“再等等,等把他们的炮手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一举压上去!”
刘峻观望着战场,可距离太过遥远,哪怕该地平坦,却还是无法满足他将战场尽收眼底的想法。
“传令给蒋兴,若是官军强攻宁羌城,即刻传信返回前营,不可强攻大青山壕沟。”
刘峻对庞玉吩咐着,庞玉听后询问道:“要是宁羌城守不住该怎么办?”
“能守住!”刘峻斩钉截铁地说着,只因王通放飞过信鸽,告诉了他城内的防御工事。
以王通手中的兵力和明军能分兵的兵力,短时间内明军是拿不下宁羌城的。
只要等自己依托红夷大炮攻破三山坝的西侧三座营寨,大军压上从侧翼威胁洪承畴本营,所谓的大青山防线便成了笑话。
现在他为数不多担心的,便是还未出击的明军精骑。
只是明军精骑的威胁虽大,却也未必是汉军步、炮、骑联手之敌。
若是能一举将其击溃,打到洪承畴本营,那这场战事便能以汉军以少打多,以弱胜强为结束。
想到曾经被官军追得抱头鼠窜的自己,以及这两年畏手畏脚的战事,刘峻心里突然畅快了起来。
“洪老狗,你刘爷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