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高国柱开口回答着,同时示意众人走入白虎堂。
在众人走入白虎堂后,高国柱这才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出。
当杨琰得知洪承畴举兵四万攻打宁羌时,心里不由得发紧。
得知刘峻已经提兵两万驰援宁羌,且绵州、顺庆大部分地区都掌握在汉军手中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不等他开口,高国柱又继续说道:“杨提举这次回来,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昨夜广元快马急报而来,说是官军祖大弼率兵进犯蓬州,令松潘派人将多余的马匹送往广元。”
“我原本还在担心马匹不足,结果你今日就带着牧群回来了。”
“有了你带来的这批军马和乘马,广元那边我就好交代多了。”
杨琰闻言,旋即躬身道:“军中有事,我等自当奋力。”
“不瞒高参将,我此次前往白利,发现大明沿边生活着不少不愿归顺白利的土司。”
“倘若总镇愿意接纳他们进入境内,可直接招募他们为骑兵,只需要付出甲胄军饷即可,如朵甘营参将王唄那般。”
“若是总镇愿意,我可亲自带队前去游说。”
如今阶州杨家的富贵都系在汉军身上,所以得知汉军局势不妙后,他立马就想出了不少办法。
对于他的这番话,高国柱则是点了点头,回应道:“杨提举可将出使白利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提举司和沿边土司的想法都写下来,由我派快马送往宁羌。”
“好!”杨琰颔首回应,随后便起身离开了白虎堂。
半刻钟后,杨琰带着书信返回,而高国柱也将他的书信连同他所提供的买卖马匹之事禀报了上去。
十余匹快马在这之后冲出风洞关,冒着风雪向宁羌赶去。
与此同时,坐镇成都的傅宗龙也接到了来自潼川、顺庆的军报。
“南北夹击,避实击虚……洪督师倒是好手段。”
成都巡抚衙门内,傅宗龙看着面前摆放的多份手书,语气听不出感情,仿佛公事公办的冰冷机器。
面对他的这般语气,正堂内在座的官员们,没有谁会以为傅宗龙这话是在为洪承畴说好,反而都听出了二人的火药味。
傅宗龙刚刚赴任,正是新官三把火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虽然是总督川陕军政要务的总督,但直接越过傅宗龙,给左光先、秦良玉、谭大孝、秦翼明等人发出军令,这属于间接驳了傅宗龙的面子。
哪怕傅宗龙性格朴素忠厚,但他伉直任气的脾气,还是隐隐透露出了对洪承畴的不满。
好在他也没有过多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在发过牢骚后看向李维薪、王之纶二人。
“成都府内兵马裁汰的如何了,有多少堪用之兵?”
面对傅宗龙的质问,李维薪直接回应道:“成都府有兵在额二万余八百六十人,经末将亲自带人裁汰,眼下仅留兵一万又四百二十人,余下皆裁汰。”
“除此之外,南边的募兵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以南边贫苦情况,想来用不了半个月,便能募得两万左右新卒。”
“又以成都府及四川各府军器局制作军器情况来看,末将认为可集结成都、潼川、嘉定、眉州、叙州等处军匠于成都专制甲胄军械。”
“若是如此,约莫只需半年,便可打造出两万新卒所需的甲胄军械。”
“此半年时间,也正好用于操练新卒。”
李维薪将能说的话全都说了,完全没有分功给王之纶的态度。
王之纶被他这行为弄得尴尬不已,面上却还得陪笑,心中憋屈不已。
傅宗龙没有看向王之纶,只是将目光投向蒋德璟:“蒋使君,李军门的这些主意,你以为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蒋德璟笑着回应,但同时不由得提醒道:
“以蜀中钱粮,恐怕无法维持如此多的兵马……”
“嗯”傅宗龙表现出赞同的态度,但接着说道:“只要新卒操练成功,接下来便可将四川都司治下的卫所逐步废除,将军屯田收回,继而按照官田租给百姓耕种。”
傅宗龙开口便是要动军屯田,这让堂内所有官员纷纷心里发紧。
大明各地的情况多少有些不同,但在土地的问题上却大同小异。
陕西的屯田被将门、官绅和藩王均分,而四川的屯田比陕西的情况更加严重。
四川没有将门均分的说法,而是直接被官绅和藩王们均分。
所以想在四川动屯田,就等于与官绅和藩王们对着干。
以当下的情况,恐怕等这场议事结束,四川境内的那些大官绅与成都府的藩王们便会知道傅宗龙的态度,以此来限制他。
在蒋德璟这般想着的时候,傅宗龙也继续开口道:“我军刚刚收复彭县、新繁、崇宁、郫县等四县。”
“据本抚所知,永乐年间四县军屯田亩数量不下二十万亩,眼下国事艰难,理应收回朝廷。”
“这……”听到傅宗龙开口就要收回这些军屯田,不免有沉不住气的官员开口道:
“抚台,成都府自宣德以来,屯田废弛、册籍无存,如今在籍的军屯田不足两万亩。”
“若是想要收回军屯田,这恐怕耗费人力物力甚多。”
“如今国事艰难,不该为这点税粮去过多……”
“不该什么?”傅宗龙打断了这名官员的话,竖起眉头道:
“正因国事艰难,才应该将千思万绪尽皆理顺,如此才能政令畅通,府库充实!”
二人争论的不是这区区二十万亩军屯田,而是该不该开启这个头。
二十万亩军屯田只是开了个头,若是不加以制止,后面便是对全蜀屯田进行清丈,与孙传庭在陕西所做的如出一辙。
四川军屯田数量最多时曾高达二百万亩,但后来基本都被侵占,不仅无法缴纳该缴纳的军屯籽粮,甚至连赋税都被隐匿了去。
二百万亩军屯田若是清丈出来,按照官田每亩最低的五升三合来算,每年田租在七万石左右。
不过由于苛捐杂税层层加码,四川官田需要承担的赋税,有亩征银一钱二分和亩征米二斗五升等多种记载。
若是按照这些来算,那二百万亩军屯田,起码能凑出二十几万两税银。
二十几万两税银看似不多,但这只是清丈军屯田所带来的财政增收。
不管是孙传庭还是傅宗龙,都只是用军屯田做突破口,取得成效后,才方便他们解决其他的问题。
这点不止他们二人清楚,就连川陕两地的官员也十分清楚,所以这个头不能开。
只是大明朝的时局终究变了,哪怕官员们不想开,却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能力阻止。
放在嘉靖、万历年间,这种事情需要扯皮许久,因为那时朝野还算太平,没有必要将太平拖向混乱。
可如今是崇祯,是海内外震荡不已,饥民千百万的崇祯朝。
对于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来说,只要能解决钱粮的问题,别做的太过分,其他的事情他便可以装作没看见。
只要皇帝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那拥有抚标营的巡抚若是想要做成某件事,便只看他态度与能力便能决定是否成功。
如今傅宗龙正是仗着自己刚刚空降四川成为巡抚,皇帝那边还对自己留有信任,所以他必须拿出成绩来。
已经经过一次罢黜复起的他,心里十分清楚。
只要自己能在朝廷反应过来前,将军屯田的事情敲定并拿出成果,那金台上那位便会大力支持自己。
反之,他这巡抚的位置,恐怕便要在不久之后被夺去了。
想到此处,傅宗龙看向李维薪和刘养鲲这两个自己人,沉声吩咐道:
“清丈屯田之事,首从四县开始,以抚标营配合清丈。”
“若有阻碍清丈之徒,皆杀之!”
“末将(下官)得令!”
刘养鲲与李维薪不假思索的起身应下,毕竟他们三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面对三人的同仇敌忾,堂内不少官员眼皮直跳,而蒋德璟与王之纶则是做起了缩头乌龟。
一时间,堂内空气凝固如铁,堂外天穹的阴云则更重几分。
与此同时,北方的战事也似乎有了结果,但却并非宁羌,而是河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