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轰隆隆——”
崇祯九年十月十七,当宁羌河谷的战火愈演愈烈,绕道太平并进入四川的祖大弼也联合了左光先,对顺庆府境内的朱轸发起了反击。
这次的明军没有选择分兵,而是集中兵马强攻营山。
坐镇蓬州的朱轸,提前几日便接到了祖大弼率军入川的消息。
在确定明军即将攻打营山后,他果断抛弃易攻难守的营山县,将百姓迁往了营山西边的蓬州。
明军兵不血刃攻下营山,但却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攻向了三面环水,易守难攻的蓬州。
面对来犯敌军,撤至蓬州的营山百姓,却被宽阔数十丈的嘉陵江拦住了去路。
哪怕朱轸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上百艘渡船在渡口等待,但百姓上船的速度却始终快不起来。
“快快快!满船就走,莫在渡口耽搁!”
“爹……”
“囡囡!看见我家囡囡没有?!”
蓬州东岸渡口,哭嚷声与叫骂声搅成一团。江面上,大小船只往来如梭,将一船船百姓仓惶送往西岸的蓬州城。
远处丘陵台地炮声绵延,那是部署在东边丘陵台地的汉军,正在与追来的明军激烈交火。
“军门,照这般渡法,只怕人还没撤完,官军正兵便要杀到了!”
护卫朱轸的王柱急声上前劝说,但朱轸却坐在渡口茶铺里,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反而凝重脸色吩咐道:“传令周虎,至少再守半日。”
“可……”王柱还想劝说,但目光接触到朱轸的眼神后,他只得张了张嘴,最后抱拳应下:“是!”
见他应下,朱轸继续吩咐道:“派兵向广元县求援,同时传令给西充县的郑大逵,令他率军掩护西充县百姓北上南部县。”
“抵达南部县后,令其率领渡船顺江而下,增防蓬州!”
如今已是十月中下旬,各县粮草多已北运保宁,只留了些许守城钱粮。
祖大弼、左光先自东向西压来,潼川州的秦良玉岂会按兵不动?
若她挥师北上,西充必是其目标。
正因如此,朱轸只能放弃两县之地,收拢人口退守南部,集兵固防蓬州。
蓬州地处顺庆府治所的南充与汉军掌握的南部县之间,卡着嘉陵江水道。
明军不取蓬州便难走水路运粮,攻南部亦将腹背受敌,所以必须攻打蓬州。
朱轸想做的,就是集中兵力在蓬州与来犯的明军决战。
只要将局面僵持住,等北边的兵力从宁羌脱困,再想击退秦良玉和祖大弼等人便轻松多了。
想到此处,朱轸看向了嘉陵江上那不断来往的渡船。
与此同时,随着一艘渡船抵达东岸,不等百姓挤上渡船,便见有汉军将士着急地冲下船来,跟着渡口的汉军便往朱轸这边跑来。
朱轸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那名兵卒抵达他面前时达到顶峰。
“军门,西充县被秦良玉率部围困,郑参将请援!!”
朱轸闻言,情绪起伏极大,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秦良玉驻扎潼川,距离西充二百里。”
“潼川的谍子难道没有探明她何时动兵出城,没将情报送抵西充吗?”
他隐隐压不住声音,毕竟汉军最出色的就是对明军调动的情报探查能力。
探查不到祖大弼来犯还可以理解,毕竟此前高迎祥攻打兴安州时,兴安州的谍子已经全部撤出,所以只能在祖大弼赶到太平时察觉到情报。
潼川州的谍子始终在城内外布置,若是秦良玉调动兵马,没有理由察觉不到。
对此,禀报的兵卒则是解释道:“秦良玉没有带辎重,只带了口粮和民夫,背上甲胄便直接走两县之间的丘陵台地翻山而来。”
“潼川的谍子虽然派出了快马,但消息送抵西充后不到三个时辰,秦良玉就带着兵马翻山包围了西充城。”
朱轸听后,虽然感到震惊,但起码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快马走官道,确实需要完完整整的走完二百里路程,但秦良玉如果是走直线急行军,那只需要走一百二三十里就能抵达西充城。
相比较石柱、酉阳当地的武陵山脉,潼川与西充之间的丘陵台地根本阻挡不了秦良玉所部白杆兵和土兵。
这仗输得不怨,要怪就怪他们明知秦良玉麾下兵马善于翻山越岭,却不做太多防备。
当然,若是真的要怪罪,归根结底还是北边抽调了太多兵马。
以原本的八千兵马,守住三个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现在明军突然增兵前来,汉军自然分身乏术。
想到此处,朱轸深吸了口气后对王柱吩咐道:“快马北上,将此事禀报总镇,请求援兵驰援蓬州。”
“是!”王柱作揖应下,随后便将朱轸的安排都交代了下去。
东边的炮声越来越频繁,而百姓也在随着时间推移,乘船抵达了西岸的蓬州。
两个时辰后,随着百姓撤离的差不多了,朱轸这才下令周虎撤兵返回渡口,乘船撤往蓬州。
周虎用半个多时辰撤下了战场,率领仅存两千多的兵卒撤到渡口,与朱轸一同撤向了蓬州。
与此同时,祖大弼的骑兵也追了上来。
数百骑兵守在渡口处,远眺乘船逃往蓬州的汉军。
哪怕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朱轸和周虎也能感受到这些敌军对己方的不屑。
“狗攮的!若非兵力不足,前番定教他们讨不得好!”
周虎满身狼狈,却挡不住他的脾气暴躁,对着远处渡口上的明军骑兵便谩骂了起来。
朱轸没有开口,而是仔细观察这些骑兵。
他们的甲胄风格与左光先、秦良玉所部的骑兵风格都不同,而祖大弼又是辽西将门出身,想来这支骑兵便是总镇口中的关宁铁骑了。
“老实与我说,来犯官军的情况如何?”
朱轸正色质问周虎,周虎闻言立马老实下来,冷静与朱轸说道:
“瞧他们的兵马没有两万那么多,应该不下万五之数。”
“在这其中最精锐的便是打着祖、左两面旌旗的兵马,想来是祖大弼和左光先这两个鸟挫。”
“我据壕沟和拒马阵坚守的时候,便是这两部骑兵下马,率领着其它穿着棉甲、布面甲的散兵冲垮了拒马阵。”
“若非有佛朗机炮,我们恐怕会被打得手忙脚乱。”
“不过除了这两部兵马外,其余的官军不足为惧,与四川的那些官军没甚两样。”
尽管周虎不愿承认,但祖大弼和左光先的那两部兵马确实精锐。
如果连这点都否认了,后续汉军将士在对付他们时吃了亏,那他周虎便成了罪人。
“这两部兵马有多少人?”朱轸仍旧正色询问,周虎则是回应道:“不下四千人,或许更多。”
朱轸闻言沉默下来,毕竟周虎也是死守过南部三县的将领。
此前面对白杆兵时,周虎虽然也称呼其为精锐,但反应却没有如今那么大。
他反应之所以这么大,也说明了祖大弼和左光先两部的顽强。
想到此处,朱轸便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而此时渡船也渐渐靠近了西岸的渡口。
汉军开始下船登岸,而嘉陵江东边的渡口也迎来了祖大弼、左光先二人。
二人坐在队伍面前,带着队伍走到了渡口处,远眺西岸的蓬州城。
“他们据着蓬州,又有火炮,咱们从此处渡江怕是会吃亏。”
左光先看向祖大弼,建议道:“不如派快马南下西充,调集渡船北上,再走下游些渡江前往西岸。”
面对左光先的建议,首次在四川作战的祖大弼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看向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