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这样僵持了半个多时辰,直到辰时三刻江雾散去,阳光从东方洒向大地,双方才互相看清了对方的情况。
近三万明军已经渡过了沔水,只留下近万步卒和骑兵守在北岸。
跟随他们渡过沔水的还有数量不少于兵卒的民夫,且这些民夫都守在攻城器械两旁。
在这其中,王洪的五千兵卒正在掩护民夫挖掘壕沟和砍伐树木,试图从西向东、从平原到山脊构筑出一条防线。
“好……”
刘峻看着远处王洪所部的行为,顿时露出了笑容,他要的就是把明军吸引到山上,与他们进行壕沟战。
王洪这五千多人只是开胃菜,随着双方靠近,届时才会有主菜上桌。
不过在此之前,王通他们必须守住宁羌城才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拖住洪承畴。
“他们掘壕的速度比我们的快。”
“地里的老鼠便是如此,何必在意。”
“话不能这么说,此贼麾下兵锋极利,不可轻视。”
与汉军交过手的贺人龙提醒着左右的赵光远、谭绎、张天礼等人。
三人见贺人龙提醒,又见王承恩、孙显祖和高杰、孙守法等人凝重脸色,也纷纷收起了轻视。
这种情况下,时间在推移,而洪承畴眼看明军通过的差不多,顿时调转马头对众将吩咐道:
“宁羌城内兵马不会多,传我军令,以孙显祖、王承恩、高杰率部八千人强攻其北城。”
“孙守法、赵光远率部五千强攻西城!”
“马祥麟、张天礼、谭绎率部七千人,强攻东城!”
洪承畴用围三缺一的方式强攻宁羌城,动用步卒两万人之多。
除了北岸的近万兵马,以及远处曹文诏、王洪及他身旁的贺人龙等部兵马外,能用的步卒基本都被他用上了。
两万步卒,这是宁羌城内守军的数倍,但以此前汉军表现的素质来看,想要拿下此城,还得依靠红夷大炮才行。
想到此处,洪承畴又补充道:“半个时辰后,号声响起即攻。”
“传令前军,以红夷大炮及大将军炮攻打宁羌,半个时辰后停下。”
“得令!”众将纷纷应下,洪承畴见状也不由得看向了七里坝方向。
只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渡过沔水,无法居高临下的眺望七里坝,只能通过塘骑来获取消息。
这般想着,前方红夷大炮及大将军炮的炮手已经准备好了。
“放!”
“轰隆隆——”
瞬息间,硝烟升腾,炮弹呼啸着砸向了宁羌城。
早已做好准备的王通等人纷纷收兵来到城内的藏兵洞等待,而明军那骤然发作的炮声,也使得正在掘壕前进的汉军民夫加快了速度。
“总镇……”
“相信王通他们,放心。”
唐炳忠想说些什么,却被刘峻提前止住了。
“走,去山坡上看看,这里视野太低看不到明军的全部布置。”
刘峻叫上几人,随后便翻身上马,在兵卒牵马的情况下,慢慢的走上山腰。
民夫们沿着东辕门掘壕百余步,从山脚来到了山腰,接着折转向宁羌城,沿途不断放倒树木,清理枝丫,将树干锯开后用于加筑壕沟。
来到此处,刘峻他们大概能看到明军的布置,但宁羌城方向还是被山体挡住了视野。
需得掘壕翻越第一座山,才能彻底将宁羌城和三山坝尽收眼底。
汉军兵卒先用白石灰洒出掘壕的路线,接着两万民夫便开始沿着白石灰共同工作。
在这样的效率下,一个时辰便能掘壕百步,而汉军营盘距离宁羌城则是有八里左右。
按照当下的速度,一天一夜能掘壕三里,差不多需要不吃不喝两天半才能掘到宁羌城下。
好在刘峻没想着掘壕到宁羌城下,而只是需要掘壕到洪承畴分兵阻击他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二者间的距离还是达到了五里左右。
这般想着,明军的炮击也渐渐随着时间过去而停下,紧接着便是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
“进!!”
随着督战队催促,近万民夫开始推动攻城器械靠近宁羌城,而号角声响起过后,城内的王通便派人前往了马道上放哨。
塘兵走上马道没多久,便派人回来禀报了情况。
“官军聚兵最少两三万人在城外,眼下有上万民夫朝着宁羌城攻来,还有不少背沙包的,看样子是要填壕填河。”
“继续放哨,等他们靠近百步再放哨。”
藏兵洞内,王通交代着塘兵,随后便见塘兵走出了藏兵洞。
在他走后,赵宠和许大化纷纷看向王通,王通则是回以安慰的笑容:“放心,总镇不会坐视不管的。”
二人稍稍安心,但藏兵洞内的气氛却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闷热了起来。
这样的闷热不知是原本就闷热,还是因为焦虑而闷热。
总之随着时间推移,当刺耳哨声作响的同时,藏兵洞内的所有兵卒纷纷抓起兵器,先后涌出了藏兵洞,沿着马道便跑上了城墙。
马道上,散落的石块密密麻麻,许多夹墙都被损毁,更别说那些防炮篷了。
城外的明军已经在民夫掩护下靠近了城墙百步,且民夫都在使用沙袋填壕,清理被破坏拒马阵的残骸,以及各种防备骑兵的陷阱。
“火炮上敌台,换霰弹,等敌军靠近五十步再放炮。”
王通很快做出了布置,而赵宠和许大化则很快执行起来。
一门门火炮被推上马道,送入了敌台之中。
阳光透过敌台破损的缝隙洒入其中,但汉军的炮手却顾不得安危,纷纷为五百斤和千斤的佛朗机炮装填霰弹,并将装填要药子的子铳也摆在了旁边。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霰弹都打光,哪怕炸膛也必须完成。
想到此处,他们开始用湿棉被为炮身提前降温,旁边更是放满了水桶。
在他们的准备中,城外的民夫与明军渐渐靠近了五十步的范围。
当民夫来到城外五十步的护城河前抛下沙袋,试图填出一条陆桥的时候,几座敌台内的火炮已然被点燃了引线。
“轰隆隆——”
瞬息间,硝烟与无数霰弹喷出敌台炮口,炮身身上的水迹也被瞬间蒸发变干,湿棉被发出滋滋声,而炮手则有条不紊的取出子铳,清理炮膛后填入子铳固定,继续点燃引线。
“后退者斩!”
“填好陆桥便放你们回去!!”
当霰弹的金属风暴袭击而来时,毫无防备的民夫便被当场打死数百人,无数人跌落护城河内,河水在几个呼吸间被染红。
反应过来的民夫们纷纷向后逃跑,但是很快便遭到了后方明军督战队的屠杀。
孙显祖催促着他们继续填平护城河,而这时几座敌台内又再度爆发了炮击声。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霰弹激射而来,又有数百人在瞬息间被击中毙命而倒下。
哪怕有着督战队的屠刀,这些民夫也不敢继续停留此地,冒着被砍杀的风险继续向后逃亡。
不过数百人的督战队,瞬息间便被上万民夫冲散,只能跟着民夫不断后撤。
明军阵地的大纛下,洪承畴看着这幕场景,脸色依旧如常。
他本就不认为一轮冲锋就能填平壕沟,这次不过是为了吸引汉军将火炮推上敌台罢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的贺人龙:“趁着贼兵没有推走火炮,令红夷大炮炮击敌台。”
“是!”贺人龙连忙应下,二人根本没有将处于城池和红夷大炮间的那些民夫放在眼底。
如果他们被炮弹击中而死,那只能怪他们的运气不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