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听后颔首,对其吩咐道:“先将欠饷发出,余下存入库中。”
“是……”黄文星颔首应下,帐内众将听后,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十几万两银子和二十几万石粮草,这起码可以保障明军未来四个月的钱粮不出问题。
只要钱粮不出问题,那宁羌的战事就好打多了。
想到此处,众人都看向了洪承畴,等待他下令。
只是洪承畴并未下令,而是询问贺人龙道:“过去半月时间中,贼兵可有援兵再度来援?”
“不曾。”贺人龙不假思索的说着,这让洪承畴下意识皱了皱眉。
莫非他对贼兵实力有所误判,这上万兵马已经是贼兵能拿得出手的最后一支精锐了?
洪承畴下意识猜想着,但好在还有十天时间能让他从容与汉军对峙,所以他并不着急,只是吩咐道:
“即日起,继续以火炮攻打宁羌城,不必担心药子不足。”
“是!”
吩咐过后,洪承畴便遣散了众人,而辕门外那停息了几日的炮声,很快又随着江雾散去而再度喷出了火舌与硝烟。
“放!”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呼啸而来的炮弹砸在了不堪重负的城墙上,使得无数碎砖与尘土抖落。
这炮声响彻河谷两岸,来得突然,所以唐炳忠在听后便拍快马将明军再度炮击的事情告诉了刘峻。
在谷内的刘峻自然也听到了炮声,所以当唐炳忠派人来禀报时,他已然有了腹稿。
“再等几日,咱们的第二批红夷大炮和绵州的援兵便抵达,告诉唐炳忠不用担心,令民夫继续准备竹筐、竹篓便是。”
“标下领命!”
传令的百总作揖应下,随后退出了刘峻休息的牙帐。
在他走后,庞玉也走入了牙帐内,对刘峻作揖道:“罗春刚刚派快马来问,什么时候出米仓道,袭扰汉中府。”
“不急。”刘峻还是熟悉的说辞,毕竟除了宁羌城被围使得他们有些被动外,其它情况都在掌握之中。
庞玉见他稳如泰山,当下也不慌乱,而是拿出《邸报》递出:“这是王豹派人前往湖广买到的邸报。”
刘峻闻言迅速接过,将邸报展开翻阅了起来,而庞玉也道:“上面说朝廷派了个叫傅宗龙的人来接替刘汉儒,不知这人与那刘汉儒有甚差别。”
“差别大了……”刘峻紧皱着眉头,视线刚刚将傅宗龙担任四川巡抚兼右佥都御史的消息收入眼底。
傅宗龙这个人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历史上在平定奢安和出镇四川、三边都有建树,可以说能文能武,但远不及卢象升、孙传庭、洪承畴等人。
历史上李自成攻入四川,是傅宗龙联合罗尚文等将领才挡住了他,逼得李自成撤回了陕西。
尽管其中战绩可能有所夸大,但傅宗龙能力还是有的,比刘汉儒强了不知多少。
如果真的让傅宗龙在四川站稳脚跟,后续想要拿下四川全境便会困难许多。
所以刘峻必须尽快解决宁羌的战事,然后南下攻占四川全境才行。
只是宁羌的战事不能急,最少得拖到入冬,那时更方便汉军作战。
这般想着,刘峻对庞玉吩咐道:“朱轸那边现在有顺庆、重庆、夔州三营。”
“告诉他分出一营北上来援,另外催促马忠那边多多打造甲胄。”
“咱们的人虽然够了,可甲胄还有近万缺口,不能马虎。”
“好!”庞玉瓮声应下,随后便退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后,此地再度陷入了前几日时的平静。
在这样的平静下,几日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期间宁羌城的王通也放飞了一批信鸽,询问何时才能出兵解围。
刘峻亲自写信安抚了他,且将汉军的情况告知了他,随后便派王唄率精骑将书信送往宁羌。
王唄趁夜率领千余精骑向宁羌突进,但他的行动很快被驻扎在宁羌城西的曹文诏所察觉。
曹文诏亲率三千精骑出营,打着火把前去阻拦,很快便与王唄所部交战起来。
双方的纠缠并未持续太久,王唄趁乱派两队精骑冲往了宁羌城,随后便吹响了木哨。
“哔哔——”
“撤军!”
目的达成,王唄便率领千余汉军骑兵向南撤退,而曹文诏则是率军朝他们追击而去。
夜幕下,成群的火把在快速移动,可惜这种追击纠缠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王唄撤回七里坝,曹文诏便见汉军大营方向火光渐盛,显然已有接应。
他见状勒住战马,抬手止住了部下狂热的追击势头:“不必追了!”
“叔帅,怎地不追了?”还未尽兴的曹变蛟催马上前询问,曹文诏则是道:“他们有接应,再追下去便要中伏了。”
“传令收兵,清理战场,统计斩获。”
“是!”曹变蛟应下,随后看了眼南边汉军营盘的炽热火光,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多时,曹文诏所率的精骑便打着火把,沿着官道清理起了战场。
一刻钟过去,大军顺利撤回营内,而曹文诏则拿着清点斩获和死伤的文册前往了北岸的三里坪,直奔洪承畴的中军大帐。
不多时,曹文诏便在牙帐外见到了洪承畴,显然是南边的战事将其吵醒了。
“南岸发生何事了?”洪承畴披着披风站在牙帐外,询问曹文诏事情经过。
曹文诏见状作揖,呈出文册道:“贼兵趁夜钳马衔枚,直奔宁羌而去。”
“末将察觉,故此率军将其击退,不过交战中,贼兵似乎派出了数十骑前往了宁羌,恐怕是送消息的。”
“贼兵送出消息后便撤军,末将担心有诈,并未追击太深。”
“此乃我军斩获计数,自殁三十七,斩获四十六。”
曹文诏将事情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同时禀报伤亡和斩获,未加任何粉饰。
洪承畴静静听完了他禀报,抚须沉吟片刻后便安抚道:“曹军门辛苦了。”
“贼军如此不惜代价的沟通宁羌,看来是城内贼兵坐不住了。”
曹文诏浓眉一挑,不由请命道:“督师,既然如此,不如明日猛攻宁羌,逼刘峻来救,而我军可于野战中将其歼之!”
“不必着急……”洪承畴缓缓摇头,对他解释道:“今日才初八,而朝廷给我们的期限是十五。”
“那刘峻若真沉得住气,这七日按兵不动,那才棘手。”
“如今他派兵送信,反显其急于维系宁羌军心。”
“既是如此,那我军便以逸待劳,加固围城,看死沔水。”
“待到十月十五的限期一至,刘峻若仍龟缩不出,再下令强攻宁羌也不迟。”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道:“沔水河道那处湾口,你需得亲自督防,不可轻怠。”
“督师放心!”曹文诏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甚好。”洪承畴见状颔首,语气缓和了些,安抚他道:“今夜你辛苦了,下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后头的大战,可离不开你们叔侄三人。”
“谢督师!”曹文诏再行礼,转身大步离去,甲胄哗啦作响。
瞧着他远去,洪承畴则背负双手,远眺夜幕下的汉军营盘,细细想着刘峻还能忍多久。
不管他能忍多久,此役自己都将吃下他所派兵马,以此来完成朝廷的交代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