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县的官军确实要比此前遭遇的那些明军顽强,可惜他们大多都是新卒,只想当兵吃粮,意志过于薄弱,不然我军没那么容易攻下此城。”
刘峻点评着安县的明军,不过王唄却没有附和,而是笑着道:“我军将士骁勇,这是敌军所不能敌的。”
对于王唄这话,刘峻没有否认,毕竟汉军将士确实骁勇。
他们之所以如此骁勇,主要在于他们多是农户出身,并直接享受到了汉军均田免赋并废除徭役的政策。
倘若汉军失败,他们家中好不容易到手的耕地,以及如今减免田赋和免除徭役的待遇都会消失。
相比较之下,明军则并无那么强烈的意志。
这般想着,刘峻也没了此前的紧张,而是放开态度,与王唄聊起来西番的那些事情。
在此期间,汉军则是一路高歌,将王之参逼到了绝境。
两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面明军旌旗倒下,整座安县便彻底落入了汉军手中。
刘峻在十余名亲兵的护送下,带着王唄走入了安县。
安县的百姓躲在家中避难,而汉军则是接管了城墙、街道和各条巷子,避免出现埋伏的明军。
好在城内的明军已经彻底投降,所以刘峻得以冷静打量安县的正街情况。
与保宁府各县相同,安县的正街被两侧店铺利用各种手段侵占,原本三丈宽的正街被侵占得只有丈许宽。
街道上充斥着血迹和牲口的粪便,空气十分难闻。
“等此役结束,仍旧按照规矩拆除这些占街的摊位,重新铺设正街,预留排水渠来除污。”
“是……”
刘峻对亲兵营的坐营官吩咐着,随后便穿过了正街,来到了干净整洁的县衙。
县衙外的牌坊下,庞玉与曹豹押着一群被捆绑起来的将领和官吏来迎接刘峻。
见到刘峻到来,他们二人立马上前,由曹豹为刘峻解释道:“总镇,这便是安县守将王之参,还有知县、县丞和主薄等官员。”
“这群人都被逼退到县衙了才投降,您看该怎么处置他们?”
刘峻闻言,目光看向了低着头的这群官员,接着将目光投向灰头土脸的王之参。
他策马来到王之参面前,询问道:“你与王之纶是什么关系?”
“回总镇……”王之参抬起头来,有些谄媚却又放不下架子的说道:“末将与王之纶乃是堂兄弟。”
“绵州和江油、梓潼、青林口还有多少兵马?”刘峻再度询问,而这次王之参则答得顺口了些。
“江油应有参将侯采所部一营兵马,青林口及绵州、梓潼则各有千名兵马驻守。”
“以总镇神威,定是马到成功,将其收入囊中。”
刘峻见他这谄媚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碍眼,于是看向曹豹:“将他们先关起来,等战事告毕再行处置。”
“末将领命!”曹豹上前应下,随后指挥亲兵将王之参等人押了下去。
在王之参等人被押下去后,刘峻便在庞玉、曹豹和王唄三人的包围下朝衙门内走去。
走入衙门的路上,曹豹对刘峻说着此役的战果:“总镇,这安县城内有两千官军,尽数披着青花甲,就是甲胄用料不足,只有十八斤。”
“如今官军被俘一千四百七十六人,我军斩获五百二十人,另有四名官兵失踪。”
“我们的伤亡呢?”刘峻不假思索询问,曹豹闻言则是道:
“这官军虽说比不上边兵,但毕竟甲胄齐全,咱们阵殁一百二十四名弟兄,伤残不能战者一百三十二人,其余弟兄都是轻伤。”
二百多的死伤,不由得令刘峻下意识皱起了眉。
尽管他们是攻城方,但这死伤终归还是大了些。
日后除了必要时刻,其他时候还是以火炮攻城为主,短兵强攻还是太损伤汉军实力了。
“安县衙门的仓库中有七千多两银钱和一万六千多石粮食,现在全是咱们的了。”
曹豹解释着,刘峻则已经走入戒石坊,走进了正堂坐下。
堂内充斥着搜寻文册的汉军将士,而曹豹也在刘峻坐下后说道:
“总镇,这些官兵虽说操训时间较短,但基本都是农家子弟出身。”
“只要好好操训,日后也能为咱们征战。”
曹豹想要将俘获的这支官兵收入汉军麾下,刘峻听后不假思索的点头:
“将这支官军打散,分别调往龙安、保宁等处,接下来几场战事中俘获的官兵,也一并如此处置。”
在他吩咐过后,始终沉默的庞玉开口询问道:“现在安县拿下了,咱们是要去打江油还是绵州?”
“绵州!”刘峻下意识回答,接着解释道:“江油、青林口、彰明、梓潼都在东边。”
“只要我们拿下了南边的绵州,再转进向东去攻打梓潼,那江油、青林口和彰明就会被我军包围其中。”
“这三地的官军若是不想被包围,就只能弃城南逃,咱们便可以利用我军骑兵优势,在半道设伏强攻。”
“此外,咱们此前从平武南调的兵马,恐怕也即将抵达江油,如此便能拖住余下这几座城池中,兵力最多的江油城。”
绵州的情况,比刘峻想的还要空虚。
在拿下安县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官军只剩下了六千,其中江油就占了近半。
只要拿下绵州,其余几座城池的明军就会想办法突围,届时便是汉军骑兵展露威能的最好机会。
这般想着,刘峻当即看向曹豹:“将俘获的甲胄先交给王唄的朵甘营。”
吩咐过后,他又看向王唄:“召回朵甘营的将士,穿戴好甲胄后,继续往绵州、江油、彰明、青林及梓潼等方向探明官军踪迹,遭遇官军则立即禀报。”
“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最后刘峻才看向庞玉:
“现在是午时,告诉弟兄们休息到子时便拔营,趁着夜色沿着官道南下绵州,赶在天亮前包围绵州城。”
“是!”庞玉瓮声应下,而刘峻做完这一切后也不由得疲惫起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曹豹却询问道:“总镇,齐蹇他们那边是不是可以撤军了?”
既然得知刘汉儒率主力南下,曹豹自然是比较担心齐蹇他们。
刘峻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推算起了从安县派快马绕茂州抵达郫县的时间。
这四百多里路,快马需要昼夜不息的疾驰两日两夜才能将情报送抵。
两日时间,足够他们攻陷绵州、梓潼,届时便是刘汉儒反应过来,整体局势也已经敲定。
哪怕成都平原仍旧掌握在明军手中,可如今汉军骑兵数量两千余,待与白利土司的交易达成,骑兵数量还会更多。
在陕西骑兵无法南下的情况下,汉军这两千多骑兵足够纵横成都平原。
等到红夷大炮铸成,拿下整个四川便只是时间问题。
在刘峻这么想着的时候,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待到刘峻抬头看去,只见亲兵拿着急报走入堂内,呈到刘峻面前的同时说道:“总镇,广元急报。”
刘峻闻言抢过急报,迅速将其拆开查阅,接着看向曹豹等人吩咐道:“秦良玉、马万年两部已然撤军,看样子是准备驰援成都。”
“派快马加急传令给齐蹇,令其率部撤回灌县,留兵四千坚守灌县即可,余下兵马由唐炳忠率领,经茂州撤往广元,北上驰援宁羌。”
“另传令朱三,令其率部前往通江,先为通江解围,击退左光先所部后,再伺机南下潼川、顺庆等处州县。”
“若是秦良玉留有后手,便暂不攻打潼川、顺庆等处,等我率部北上为宁羌解围,再用红夷大炮南下攻略顺庆、潼川。”
秦良玉撤兵了,而且是在这个关键点上,这足以说明她接下来的动向。
正因如此,齐蹇必须暂时放弃已经到手的郫县、崇宁等城,撤往城墙坚固高大的灌县。
尽管在秋收前放弃这四个人口大县有些肉疼,但汉军实力有限,不可能将主力留在成都与秦良玉、刘汉儒对峙。
如今的撤退也只是暂时的,只要稳固了北部的宁羌,再想调兵南下拿下成都就容易多了。
“末将领命!”
见刘峻吩咐,曹豹三人旋即作揖应下,随后便快步离开了县衙,各自传令去了。
在他们走后,略感疲惫的刘峻又看了看地图,确定没有什么纰漏后,这才前往了县衙的后院休息。
与此同时,数队快马从安县城门疾驰而出,分往不同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了官道尽头……